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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可憐。孤兒寡母的,碰上這種病, 天都塌了……”
林蓉,白血病,停藥?
這幾個關鍵詞讓楚硯溪瞬間徹底清醒,心猛地一沉。
還是那本《破繭》!
這是那本紀實小說里一個令人扼腕的案件。
——《絕望母愛》
故事發生在2005年春末,單身母親林蓉因無力承擔患白血病兒子的巨額醫療費,在被醫院下達停藥通知后,鋌而走險,試圖綁架同醫院一位富商之子以勒索贖金。
警方迅速出動,林蓉當場被捕。
最終,林蓉因綁架罪被判刑入獄,其子小斌在母親入獄后被送入福利院,不久病情惡化,最終未能挽回生命。
一個家庭,以最慘烈的方式分崩離析。
已經連續穿越三次的楚硯溪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拿起桌上的一份需要走訪核實的低保申請材料,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地址——康樂苑7棟401,租戶林蓉。
從時間點來看,眼下林蓉還沒有實施犯罪,一切還來得及。
楚硯溪站起身,對剛才議論的同事說:“張姐,李姐,我正好要去康樂苑走訪,林蓉申請了低保,我去核實一下情況。”
說完,她揚了揚手中的材料。
“哦,去吧去吧,小楚你就是負責那片兒的。”張姐隨口應道,又嘆了口氣,“唉,要是林蓉家的情況,能幫就幫襯著點,太可憐了?!?
楚硯溪點點頭,沒有多言,拿起走訪記錄本和筆,快步走出了喧鬧的辦公室。
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社區院子里有幾棵老槐樹,新葉嫩綠,樹下有老人在下棋聊天,孩子們在追逐嬉戲,一派看似安寧的市井生活圖景。
康樂苑是典型的八、九十年代建造的老住宅小區,全是五、六層的磚混結構住宅,外墻斑駁,樓道昏暗,堆放著雜物,空氣中飄散著潮濕和油煙混合的氣味。
楚硯溪按照地址找到7棟401,敲響了房門。
等了片刻,門才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林蓉那張蒼白、憔悴、幾乎瘦脫了形的臉出現在門后,眼神空洞,布滿了血絲和深重的黑眼圈。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頭發干枯凌亂,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
“你找誰?”林蓉的聲音沙啞無力,帶著警惕。
“林女士你好,我是社區工作站的楚硯溪,”楚硯溪出示了一下工作證,語氣盡量溫和,“來做一下低保申請的例行走訪核實?!?
林蓉拉開了門,楚硯溪走進了她租住的這套房子。
房間狹小逼仄,光線昏暗,家具陳舊簡陋,唯一的裝飾是墻上貼著的幾張稚嫩的兒童畫。家里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唯一顯眼的是角落里堆著的幾個空藥盒和茶幾上那一大摞醫院的繳費單。
楚硯溪一邊例行公事地問著一些諸如家庭收入、支出、困難情況等問題,一邊觀察著林蓉的反應。
林蓉的回答機械而簡短,眼神大多數時候游離著,落在窗外,或者盯著茶幾上的繳費單據,眼里閃著一種異常執拗、甚至有些偏執的光芒。
看到這樣的林蓉,楚硯溪有了初步判斷——她目前處于典型的高危心理狀態,距離崩潰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走訪結束,楚硯溪安慰了幾句之后告辭離開。
唉,又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故事。
上一次穿越中遇到的阮小芬,不也是被母親病重與下崗交織的重負壓彎了腰,這才會選擇偷竊技術資料嗎?
以2005年的醫學水平,白血病能治,但花費很大。像林蓉這樣一個沒有固定工作單位、沒有繳納社保、沒有醫療保險的小生意人,根本就承擔不起。
常規的社區幫扶對于天文數字般的醫療費來說,無疑是杯水車薪。
應該怎么幫助林蓉?
楚硯溪想著自己那僅幾千塊的存款,長嘆了一聲。
原身是農村女孩,好不容易讀書考上大學,因為勤奮刻苦沉穩,畢業后經老師推薦留在江城工作,每個月工資的一半都得寄回家去,存不下多少錢。
就算她想自掏腰包幫林蓉一把,也得有這個實力啊。
離開康樂苑,楚硯溪沒有回社區工作站,而是徑直走向離社區不遠的市第二人民醫院。
醫院門口永遠是人流如織,充斥著消毒水味??粗且粡垙埥辜钡拿婵?,總會讓人感覺生命無常。
楚硯溪剛走到門診大樓前,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周圍環境,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視線。
陸哲。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和錄音筆,正從住院部大樓走出來,神情專注,像是在思考什么。
幾乎在楚硯溪看到他的同時,陸哲也若有所感地抬起頭。四目相對,他的眼中迸發出極亮的光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快步向楚硯溪走來。
真是難兄難弟啊,兩人又在另一個時空見面了。
兩人默契地走向醫院花園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在一棵枝葉繁茂的香樟樹下站定。
“社區工作站?”陸哲率先開口,目光掃過楚硯溪胸前掛著的證件,語氣是肯定的。
“嗯。你呢?”楚硯溪點頭,上下打量著陸哲。他的氣質比在紅星紡織廠時更顯沉穩、書卷氣,儼然一副學者模樣。
“市大學社科院,社會轉型期家庭壓力研究項目組調研員?!标懻芑瘟嘶问种械墓P記本,“名義上是學術訪談,實際上……目標是血液科住院部,重點關注單親家庭、大病重負的個案。”
楚硯溪一聽,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頭,巧了!
楚硯溪問:“你在訪談中,有沒有關注林蓉這個單親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