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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李春娟緊抱的金寶看到警察,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掙脫母親懷抱,跑到警察面前大聲說:“警察叔叔,不要抓阿姨,是我自己要跟他們回來玩的。媽媽一直打電話、打電話,我很煩,就跟小斌玩。小斌要回家,我偷偷跟著走。小斌很好,他給我講故事,帶我捉迷藏,我喜歡和他玩?!?
孩子天真急切的話語,讓眾人愣住。
李春娟想說什么,卻被王富貴一巴掌扇在臉上:“你這個死女人!讓你看著孩子,你就是這么看著的?打電話,我讓你打電話!”
帶隊的警察經驗豐富,經過詢問之后,給出了“溝通不及時、一場誤會”的結論。
警察對王富貴說:“王先生,目前看這只是誤會,談不上綁架。孩子沒事,你看……”
王富貴臉色鐵青,他不相信林蓉的話。
醫(yī)院不算大,李春娟就在旁邊,如果要帶走金寶,怎么也得和她打個招呼吧?什么金寶偷偷跟著?簡直是無稽之談。
王富貴有錢,只有一個獨兒子,這點警惕心還是有的。
但眼下有楚硯溪和稀泥,又有金寶替林蓉說話,這讓他無法強硬追究。他惡狠狠瞪著林蓉:“瘋子!算你走運!再碰我兒子,弄死你!”
說罷,王富貴拉著哭哭啼啼的李春娟和懵懂的金寶,匆匆離開。
風波并未就此平息。
第二天,醫(yī)院血液科主任辦公室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走廊里不少人的注意。楚硯溪正巧前來找劉醫(yī)生商量小斌的后續(xù)治療方案,聞聲走近。
門虛掩著,王富貴暴怒的咆哮清晰傳出:“什么叫指標不合格?營養(yǎng)不良?周玉梅!你怎么當媽的?!娜娜是你女兒,你就給她吃豬食嗎?!耽誤了金寶移植,你負得起責嗎?!”
一個虛弱但激動的中年女聲反駁,帶著哭腔:“王富貴!你還有良心嗎?!娜娜才十二歲!這幾年你給過一分錢生活費嗎?我沒有收入只能去掃大街,一個月就那幾百塊,能吃什么好的?醫(yī)生說捐骨髓前要打動員針,可能會有骨頭疼、發(fā)燒,還可能影響以后……她還這么小,你當她是個物件嗎?!”
楚硯溪透過門縫看到,周玉梅面容憔悴,緊緊摟著女兒金娜,女孩瘦小蒼白,緊緊依偎著母親,身體微微發(fā)抖。
李春娟尖利的聲音加入戰(zhàn)局:“周玉梅,你少在這里裝可憐!當初說好的一百萬,一分不少你的!娜娜捐點骨髓怎么了?又不會死!醫(yī)生都說好好養(yǎng)養(yǎng)就沒事了!你就是存心的,看不得我們金寶好!嫉妒我現在是王太太是吧?”
“你閉嘴!”周玉梅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積壓多年的怨憤如山洪暴發(fā),“李春娟,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當初要不是你勾引王富貴,他會拋下我們母女?我在你們王家當牛做馬十幾年,伺候公婆,帶大王富貴的弟弟妹妹,結果呢?他有錢了,你就攛掇他把我踢出門!連娜娜的撫養(yǎng)費都不給!現在需要骨髓了,想起我們了?一百萬?一百萬就想買我女兒的健康?做夢!”
她轉向王富貴,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王富貴,我告訴你,這骨髓,我們不捐了!多少錢都不捐!你們有錢,你們自己想辦法去!娜娜是我女兒,我不會讓她為你們那個寶貝兒子受罪?!?
王富貴氣得額頭青筋暴跳,指著周玉梅鼻子罵:“反了你了!周玉梅,我告訴你,金娜是我女兒,我說捐就得捐,由不得你!那一百萬,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你以后一分錢都別想看到!”
“那你試試看!”周玉梅挺直了佝僂的背,像一頭被逼到絕境護崽的母獸,“你去告!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王富貴是怎么發(fā)財后拋妻棄女,怎么用錢逼親生女兒捐骨髓救私生子的!你看那些跟你做生意的人,怎么看你這號人物!”
“你……”王富貴被噎住,他畢竟還要面子,尤其是在生意場。
劉醫(yī)生和主任試圖打圓場,但氣氛已僵。
金娜忽然小聲抽泣起來,周玉梅連忙摟緊女兒,眼淚也滾落下來:“娜娜不怕,媽在這兒,媽絕不讓你受這個罪?!?
楚硯溪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起伏。周玉梅的爆發(fā),讓她想起了《破繭》中另一個故事里的林雅,那個被丈夫長期背叛、冷暴力,最終在絕望中走向極端的女人。
這些女性,在婚姻和家庭中承受了太多不公與背叛,她們的憤怒被長期壓抑,直到某個臨界點轟然爆發(fā)。她們渴望被看見、被理解,渴望得到支持,渴望施加傷害的人得到制裁。
周玉梅的決絕,或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為自己、為女兒勇敢抗爭。而她的抗爭,無形中也截斷了金寶目前最理想的移植路徑——親緣全相合移植。這對王富貴和李春娟無疑是沉重打擊。
楚硯溪沒有進去,默默離開。
她回到林蓉家,看到林蓉正呆呆坐在樓下長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家窗戶。
林蓉轉過頭,看到楚硯溪,蒼白干裂的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楚硯溪走過去,挨著她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開口,將周玉梅因為孩子營養(yǎng)不良而拒絕捐贈骨髓的事告訴了林蓉。
林蓉整個人顫了一下,覺得這一切很不可思議,不解地看向楚硯溪:“怎么會呢?他那么有錢,為什么不肯給一點前妻和女兒?”
楚硯溪冷哼了一聲,以表達內心的不滿:“或許,重男輕女,覺得女兒將來總是別人家的,所以不舍得投資一分錢吧?!?
林蓉嘴角扯了扯,有心想笑,卻因為內心太過沉重而沒有笑出來,這讓她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嘲諷:“因果循環(huán),善惡有報。不知道王富貴現在是不是悔不當初?如果他對女兒好一點,多照顧女兒一點,可能金娜那小姑娘不會營養(yǎng)不良,也不會拒絕捐贈骨髓了。”
楚硯溪點了點:“你看,仗勢欺人者,終會遇到反抗。靠壓榨、欺騙、傷害別人得到的一切,都不會牢固。”
林蓉有些心虛地哆嗦了一下,偷偷看向楚硯溪。
楚硯溪并沒有生氣,而是繼續(xù)用溫和的語氣說:“法律制裁惡人,需要證據和過程。但人們心里的審判,有時候來得更快?!?
林蓉此刻心情很復雜。
既有差點被警察抓去坐牢的后怕,又有及時收手沒有釀成苦果的慶幸,還有一絲聽到惡人被折磨的隱秘痛快,更多的卻是對小斌身體的深深擔憂。
“可是,小斌他……”一想到自己的兒子,林蓉的眼淚又涌上來。
“小斌的治療,我們繼續(xù)想辦法?!背幭兆∷鶝龅氖郑曇魷厝?,“林姐,你要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一步一步往前走,但腳要踩在正道上。走了歪路,就真的回不了頭?!?
林蓉望著楚硯溪清澈堅定的眼眸,良久,終于重重地點了點頭,伏在楚硯溪肩頭,壓抑地、無聲地哭泣起來。
淚水打濕了肩頭,楚硯溪輕輕拍著林蓉的背,目光看向她家客廳的窗戶。
湖綠色撒金花的窗簾被風輕輕吹起一角,仿佛被吹皺的一池春水。
前路依然艱難。但至少,她從犯罪邊緣拉回了林蓉。
第46章 舊事 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楚硯溪陪著林蓉在康樂苑7棟樓下那張老舊的長椅上坐了許久, 直到林蓉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虛脫和深深的疲憊。
午后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梧桐樹葉,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