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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溪,你確定?王鵬進去可能再次刺激張雅!”秦峰沉聲道。
“我確定,師父。”楚硯溪的目光掃過張雅,后者正緊緊盯著這邊,“堵不如疏。她積壓的憤怒和委屈需要出口, 需要被那個施加傷害的人親自’聽見‘。公開,是給她勇氣, 也是給王鵬壓力。這是解決她心結(jié)、防止后續(xù)極端行為復(fù)發(fā)、并爭取社會理解同情的唯一途徑。”
秦峰沉默了幾秒,權(quán)衡利弊。
最終,他選擇相信這個仿佛一夜之間蛻變了的徒弟:“好!按你的方案執(zhí)行。但你必須全程控制局面,確保絕對安全。媒體方面, 我來協(xié)調(diào),只允許兩家權(quán)威電臺和報紙記者在指定位置,不得越過黃線。”
“明白!”
很快,在警方半強迫式的“邀請”下,王鵬臉色鐵青、極不情愿地來到餐廳門口。他穿著昂貴的定制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但眼神躲閃,額角冒汗,不斷整理著袖口,試圖維持體面形象。
“王鵬先生,請進。”楚硯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yán)。
她站在門口,身影在逆光中顯得有些肅殺。
“我……我進去干什么?那個瘋女人會不會傷害我?警察同志,你們要保護我的安全啊!”王鵬試圖后退,卻被身后的警察擋住了退路。
楚硯溪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直視著他,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冰冷。
“王鵬先生,里面那個你口中的瘋女人,是你的結(jié)發(fā)妻子,是你女兒的母親,是幫你從一無所有做到今天這個規(guī)模的合伙人。她為什么變成這樣,你比誰都清楚。現(xiàn)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像個男人一樣走進去,面對她,聽她把話說完,或許這件事還能有個相對體面的了結(jié);第二,繼續(xù)躲在外面,讓全城的媒體和市民都知道,你王鵬是個連面對發(fā)妻都不敢的懦夫,是個逼瘋妻子還想縮頭裝無辜的偽君子。你猜,你的客戶、合作伙伴,會更喜歡哪個選擇?”
王鵬被楚硯溪這番毫不客氣、直戳肺管子的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驚恐地看向不遠(yuǎn)處,果然看到幾名記者和攝像師已經(jīng)架起了設(shè)備,鏡頭雖然被要求不能直接對準(zhǔn)門口,但那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壓力。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我,我進去。”王鵬咬著牙,硬著頭皮,在楚硯溪冷冽的注視和兩名警察的陪同下,腳步虛浮地挪進了餐廳。
一進門,他就看到癱坐在地、形容憔悴卻眼神如刀的結(jié)發(fā)妻子張雅。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冰冷,讓他心底發(fā)寒,下意識地想避開視線。
“站在那里。”楚硯溪指定了一個位置,距離張雅三米遠(yuǎn),既在安全距離,又足以讓兩人清晰對視。
“張姐,王鵬來了。你想說的話,現(xiàn)在可以說了。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說清楚。” 她特意強調(diào)了“所有人”,目光掃過門口隱約的鏡頭和錄音設(shè)備。
張雅在王鵬進來的那一刻,身體就繃緊了。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腳發(fā)軟。
楚硯溪示意旁邊一位女警扶她起來,坐到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
坐定后,張雅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已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近乎虛空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王鵬,”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壓出來的,“你看著我。”
王鵬不得不看向她,眼神閃爍。
“今天,在警察同志面前,在記者見證的地方,我把話跟你說清楚,也讓所有人都評評理。”張雅的聲音開始顫抖,但竭力控制著。
“我們從擺地攤賣煙花開始,結(jié)婚十六年。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家有什么?三間破瓦房,一屁股債!我圖你什么?我就圖你當(dāng)時對我說,會一輩子對我好,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為了你所說的好日子,我起早貪黑,跟我爸學(xué)了半輩子、本來傳男不傳女的煙花古法配比和造型手藝,全掏出來給你用!金禧煙花最早那幾個獲獎的、打開銷路的配方,是誰半夜不睡覺,一次次調(diào)火藥比例、做安全性測試?是我!你當(dāng)時怎么說的?你說,’老婆,你真是我的福星,等咱們有錢了,我給你買大房子,讓你當(dāng)老板娘享清福!‘”
門外的記者飛快地記錄著,錄音筆紅燈閃爍。陸哲站在稍遠(yuǎn)處,神情專注,如同法庭上的書記員。
“后來生意好了,你讓我回家?guī)Ш⒆樱疹櫮闵〉膵專叶挍]說就回了。公司的事,你漸漸不讓我插手,我問一句,你就嫌我煩,說我不懂生意。好,我不管。我專心帶孩子,伺候老人,讓你沒有后顧之憂。可你呢?你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脾氣越來越大,對我各種挑剔,嫌我變成黃臉婆,嫌我只會伸手要錢!”
張雅的眼淚又涌了上來,但她倔強地不讓它掉下,聲音卻越來越高,帶著積壓多年的血淚控訴。
“我發(fā)現(xiàn)你出軌李麗,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跟你鬧過嗎?我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我忍了!我只求你收斂點,別太過分!可你怎么做的?你變本加厲!你開始偷偷轉(zhuǎn)移財產(chǎn),把公司的錢轉(zhuǎn)到李麗名下,轉(zhuǎn)到你媽名下,就是不想讓我和女兒拿到一分!你甚至找律師,想方設(shè)法要跟我爭女兒的撫養(yǎng)權(quán),就因為我沒工作,你好拿捏是不是?!”
“王鵬!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女兒從小到大,你管過幾天?開過一次家長會嗎?知道她喜歡什么顏色的書包嗎?她生病發(fā)燒,是我一個人抱著她跑醫(yī)院!你媽癱瘓在床三年,是我端屎端尿伺候到頭!你現(xiàn)在有錢了,成功了,就忘了當(dāng)初是誰陪你吃苦,是誰把家傳的手藝無私奉獻給你,是誰在背后替你撐起這個家,讓你能安心在外面打拼!”
“我不是你家的保姆,更不是你成功之后可以隨意丟棄的抹布,我是張雅!是你的妻子,是你女兒的媽媽,是金禧煙花能走到今天的功臣!”
張雅終于忍不住,淚流滿面,嘶聲力竭地喊出最后這句,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喊出了被壓抑多年的自我價值。
整個餐廳一片死寂,只有她哽咽的余音和門外隱約傳來的、記者壓抑的驚嘆聲。
王鵬臉色慘白如紙,在張雅排山倒海、有憑有據(jù)的控訴下,在無數(shù)道無形的目光注視下,他的偽裝和借口被撕得粉碎。
他想辯解,想說“那些技術(shù)我也出了力”,想說“我也為家里賺了錢”,但在張雅具體到時間、事件、配方名稱的細(xì)節(jié)面前,在鐵一般的事實和洶涌的輿論壓力面前,他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
他頹然地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許久,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囁嚅道:“我,我知道,我……我對不起你,小雅,是我……是我混蛋。”
“大聲點!”楚硯溪冷聲喝道,“對著你的妻子,對著鏡頭,說清楚!你哪里對不起她?!”
王鵬渾身一顫,被迫抬起頭,看向滿臉淚痕、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張雅,又仿佛看到門外無數(shù)鄙夷的目光。
他知道,今天不給出交代,是走不脫了。
他閉上眼,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提高了聲音,帶著哭腔和懊悔:“張雅!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我忘了本!我辜負(fù)了你這么多年對我的付出,對這個家的付出。那些技術(shù),那些配方,主要是你的功勞。沒有你,就沒有公司的今天。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是東西。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終于,在被迫的公開場合,親口承認(rèn)了張雅的價值,承認(rèn)了她的貢獻,承認(rèn)了自己的卑劣。
張雅聽到這番話,沒有感到痛快,反而有一種巨大的虛脫和悲哀。
她等這些話,等了多少年?
可當(dāng)它以這種方式到來時,卻只讓張雅覺得無比諷刺。即使他認(rèn)了錯,那又怎樣呢?她的辛苦、她的付出、她的隱忍都喂了狗!
但不管怎樣,有楚警官在、有陸律師在,有那么多記者在,通過媒體的鏡頭,還會有更多的人聽見,更多的人看到!
她的話被聽見了,她的委屈被看見了,她的價值被那個否定她的人親口承認(rèn)了。
這就夠了,這足以支撐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