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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微微笑道:“大官人將天比地。”頓了一頓,閑閑地道:“不過她小叔如今倒不在家。給知縣差上了東京,少說也得耽擱上兩月方回。”
西門慶笑道:“說不得了,她小叔就是玉皇大帝,我總也要碰一碰運氣。不瞞干娘說,我不知怎地,吃她那日關窗時見了這一面,卻似收了我三魂七魄的一般,只是沒做個道理入腳處。干娘可有法子成全?”
王婆便哈哈地笑起來,說出一篇話來。有分教:
西門浪子意猖狂,死下工夫戲女娘。
虧殺賣茶王老母,生教巫女就襄王。
西門慶聽了王婆定計,歡喜不迭。拍案叫絕,道:“雖然上不得凌煙閣,端的好計!”王婆道:“不要忘了許我的十兩銀子。”
西門慶道:“但得一片橘皮吃,莫便忘了洞庭湖。這條計幾時可行?”王婆道:“只在今晚便有回報。我如今趁武大未歸,走過去細細地說誘他。你卻便使人將綾綢絹匹并綿子來。”
西門慶回去,當時便買了綾綢絹段并十兩清水好綿,家里叫個伴當,取包袱包了,帶了五兩碎銀,徑送入茶坊里。王婆接了,開了后門,走過武大家里來。金蓮接著,道:“王媽媽,連日少待。”請去樓上坐地。
王婆坐定了,便說出商量好的一篇話來,要央請金蓮去隔壁幫裁送終衣裳。潘金蓮遲疑不答,心道:“隔壁開個茶水鋪子,人多眼雜。我若去時,小云定然知道。倘若回來告訴了武二,豈不叫他又有一篇話好數落?”
便是要同小叔爭這一口氣,正待回絕。也是活該有事,這時周小云差過一個人來,說是渾家養下一個孩兒,家中事多,總有十天半月不能過來走動。金蓮聽了歡喜不迭,忙問:“是男是女?母子平安?”急往廚下煮了十幾枚紅雞蛋,取兩匹棉布,交來人一并帶回。
王婆冷眼瞧在眼里,笑道:“大娘子賢惠。”搭訕著伸手捻了一捻,贊道:“好細的清水布匹,正好給小孩兒做件貼身衣裳。娘子哪里買的?”
潘金蓮嘆道:“這是先前我自家備下的。否則如何會有這樣現成東西在家中?”
王婆心道:“來了!這雌兒原來等在這里。”順著竿兒上爬,說道:“你這等巧手賢德的媳婦,不去他家幫襯一二?順帶也沾一沾有孩兒的人家喜氣。”
一語觸動金蓮心事。勉強笑道:“人家又不來請,我怎好熱突突撞了去?”
王婆笑道:“我這里卻專望大娘子來家做生活,只是看娘子作難不肯來。這也怪了!莫非老身家里是老虎窩兒?又不吃人。”
金蓮道:“干娘不知,我當家人素來古板。吩咐不叫奴出門隨便走動,只怕身子一動時,便生出各種閑言碎語來。干娘有生活要做時,將了過來交奴家做也是一樣的。”
王婆道:“啊喲,我卻不知跨到隔壁便是出門!尊夫是顧忌老婆子開家茶坊,來往各路人等,人多嘴雜?”
金蓮笑而不語。王婆便明白了,笑道:“又不請娘子上茶坊做生活,是上老身家里。娘子樓上做活,清靜得很,老身在樓下照顧生意。說句不怕得罪尊夫的話,老身六十八歲了,眼里什么沒經過見過?難道誰還沒見過男人一根愛物兒?”
金蓮聽她說得粗俗,抿嘴笑而不語。王婆見她心中似有活動貌,遂壓低聲音,推心置腹地孜孜相勸,道:“隔壁鄰里的,左右不過借你一雙巧手,又不引誘你婦女失德。再說了,你家武大哥成日只管挑擔做買賣,你二叔去了這許多時日,屋里事端都落在你一人肩上,誰見了不說大嫂是個賢惠的?這等好名聲,往老婆子屋里坐坐,難道還怕人說兩句閑話?”
見潘金蓮低頭沉吟,似有動搖形狀,趁熱打鐵地又信口開河道:“替人裁送終壽衣,是送終的功德。常言道得好,積德之家,福澤自長。東門外打鐵的翟二,他家娘子也是多年無出,誰想去年替人裁了一回壽衣,沒過兩個月就有了喜信。”
潘金蓮半信半疑,遲疑道:“真有此事?”
王婆正色道:“老身再不敢打這般誑語。”
潘金蓮沉吟良久,道:“既是恁的,那便依了干娘。”那婆子歡喜無限,道:“明日在家專望娘子。”千恩萬謝地下樓去了。當晚回復了西門慶的話,約定后日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