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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道:“呸!不知輕重的。她家除了一個小叔就沒別人了么?萬一受了哪個不良人攛掇,吃他家一張狀子遞了上去,說你霸攔良人婦女,你為官為宦的,傳出去好聽?”
西門慶道:“各處我自知打點。誰動得了我?婦道人家,休要大驚小怪。”
月娘啐了一口,道:“你這個墮業的眾生,到明日不知作多少罪業。便為了李大姐肚里這個孩兒,積積德便恁的!”
西門慶笑道:“你的醋話兒又來了。不打緊,各處的德我便不忘在積,已給永福寺寫下一千五百兩香火錢了,贖回這一樁勾當,想必綽綽有余。你不知道,便是值得我這一番艱辛。”
月娘便罵:“好沒羞恥。淫婦不知怎生把你的心窩盤住了!你在外頭卻不曉得,這兩天攪得屋里四處起火。李嬌兒吃她幾句話挑撥得急了,跑來尋我鬧嚷。前兒個你道四房的為何挑唆小廝,去告訴她說死了丈夫?便是這淫婦同她不合拌起嘴來,罵說她沒本事,漢子不往她房里去,結下了深仇。我聽著不好,走去勸了兩句,連我也罵哩!跳起來罵,打滾撞頭,皇帝上位的叫,若不是眾人拉勸著,只是沒打在我臉上罷了。這時便這樣,真進了門那還了得?她自己也說了,放她回去時,便不生事,只當給狗咬了一口。你還不趁早攆了她離門離戶怎的?”
西門慶道:“她恨我,故而如此。這不打緊,淫婦既愛咬群兒,往后取了回來,還教她獨個兒住著后花園三間房子,不在你跟前,清靜?!?
月娘道:“我的哥哥!你既知她恨你,難道還窩盤得回轉她的一顆心?”
西門慶道:“你不懂。不怕她恨我,只怕她不拿正眼看我。這才扳轉不回。”
李瓶兒這時捧了藥走回,道:“罷,罷,大姐姐,少說兩句罷。前日里磕了一下兒頭,給咱家這位慌得什么似的,低聲下氣,賠好兒妝矮子,還巴巴的叫孟三兒同我去守了她,一邊一個,忠臣良相也似,勸她回轉。我跟孟三兒兩個,豈有個不好性兒的?就連孟三兒也吃她說得惱了,一聲兒不言語,撇下我兩個往前頭去了?!?
聽得西門慶笑了起來,道:“孟三兒也吃她罵跑了?她這個嘴頭子,當真淮洪一般。罵你不曾?”
李瓶兒道:“我的哥哥,你干的不是人事。她被你這般拘著,又死了丈夫,倘若罵兩句心里痛快些兒時,倒也罷了。只是哪個勸得動她!千也說一夜夫妻百夜恩,萬也說相隨百步,也有個徘徊意。這等貞節的婦人,卻拿甚么拴得住她的心?”
西門慶仰了臉令她上藥,笑道:“你休聽她胡說。她早有貞節之心時,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了?!?
月娘道:“豈不聞母狗不掉尾,公狗不上身。大凡還是女人心邪,若是那正氣的,誰敢犯他!”
轉頭責備西門慶道:“我的哥哥,剛剛你莫不是失心瘋了,竟然敢邀那漢子下手搜屋?他是個狠人。萬一真個搜了,卻作怎生理會?現擱著一個大活人在后花園三間屋子里,難道教我給她埋了起來?”
西門慶便哈哈的笑了起來。李瓶兒道:“大姐姐有所不知。今天一早,他爹已吩咐小廝,將她送到奴舊日夫家的房屋去了??h里人都只曉得那邊房屋是花家舊居,誰也不曾聽說是咱爹買下來了,角門一關,外頭看著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家人。他如何搜得出來?”
月娘道:“恁的,倒也罷了。只是我剛剛聽你二人在外頭一遞一句說話兒,卻是心驚膽戰。這漢子看著粗鹵,為人卻是恁的精細!不好應付。”
西門慶道:“誰怕他?如今京里那封告身下來,升了副提刑,我便同夏提刑平起平坐,我的上頭便是朱勔。你道武松扳得動我?”
月娘道:“俺們正話兒勸著,聽不聽是你的事。如今她一個大活人在這里,小叔又尋仇心切,你便姑且冷落她一段時日,莫要過去走動,否則平白招人眼目,容易惹出是非來。待得事情過去,這漢子尋仇心思淡了,你再去走動。反正人已是你的了。早晚都是你的,也不急于這一時?!?
西門慶沉吟片刻,道:“你這話倒比平日中聽些?!?
教平安兒來,吩咐:“花家那邊,替我看緊著一些兒。房里安排兩個媳婦子守著,莫教她上吊尋死,前后放幾個人把守。走漏了消息,拿你是問!”摸一摸臉上傷口,起身整束衣冠,自向前去了。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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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出了西門府,兩個小廝恭敬送了出去,道:“都頭慢行?!蔽渌汕也贿h走,轉身徑往縣前生藥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