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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一開,燭光里照見武松立在門首,將一個人事不省的女兒抱在手中。大吃了一驚,當(dāng)即便要扯了嗓子叫嚷。
武松叩門時早有防備,一手抱了金蓮,一手早將解腕尖刀扣在手中,見得婆子要嚷,趕上一步,手中刀便橫過抵了上去,壓低聲音喝道:“你聲張時,便是一刀!”
婆子慌做一團,沒口的只道:“不聲張!不聲張!”抖抖索索,將武松讓了入去。武松先將婆子推了進去,隨之閃身進門,將金蓮橫抱在手中,往里間炕上打橫輕輕擱了。那十一二歲的小女兒早醒了,蜷在炕上一角光著眼看著,見了武松兇神般模樣,唬得大氣也不敢出。
婆子跟了進來,見得金蓮衣不蔽體,昏沉不醒,唬得道:“我的哥哥!你是從哪里賺了她來!”武松道:“從西門慶家來。”頭也不抬,抖開虎紋薄被,仍舊裹了她身子。
婆子聽見“西門慶”三字,做賊心虛,臉皮便先紫漲了。聽聞武松道:“不曉得她給誰人喂了些甚么藥物勾當(dāng),神智便不清醒。如今又發(fā)著燒。”婆子呆了一會,卻也落下淚來。叫著金蓮的名字,道:“我的姐姐!你好不當(dāng)人子的。你都得罪了些甚么人,受了些什么磨折罪過!”
武松道:“她受了人欺凌,我自知同他們理論。如今武家已無人了,只得送她在姥姥家歇上一歇,相煩請個大夫來瞧。”向身邊纏袋里取出一錠十兩銀子,擱在炕桌上。
潘姥姥見了銀子,突然間不怕了,腰板也挺得直了,道:“這個容易。你只管去,我自知請個大夫來給她診治,要湯要藥,都不在話下。”
話音未落,武松手腕一翻,颼地掣出把尖刀來插在桌子上,厲聲道:“我一個活生生的嫂嫂放在你這里,我歸來時只向你討要。倘若失卻了人,身上少了半塊肉,武松眼里認得是姥姥,這把刀子卻認不得是姥姥!”
潘姥姥呆了一會,道:“欺負老婆子,不算本事。有道是,虎毒不食子。我還能把自家親生女兒送到虎口里去不成?”
武松道:“我尋見她時,她便是在西門家中,并不曾遠嫁到了徽州。此事姥姥卻也脫不了干系。”
婆子道:“我哪知她是去西門家受這活罪的!要知道時,還能拿八抬轎子送了她去不成?你嫂嫂這般閨女,嫁你大哥這么些年,不說釵梳頭面,像樣些的衣裳鞋腳也沒有一身兒。妙齡之時,一朵花初開的年紀(jì),死了丈夫,偏有個大官人愛他,愿意三抬六轎,三茶六飯聘了她去,和家中姐妹幾個平起平坐,金裝玉裹,大把銀子給她打頭面衣裳。我這個當(dāng)媽的,難道還能道個不字?別人不曉得,你武都頭還不曉得?這些年我那冤家,她與過我些什么來!她便嫁到了富貴人家,難道老身還圖落她手里給我落下來半碗冷飯?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難道我指望她不好!虧殺了我的心了!”
說著便哭了。道:“拿了去!我不要你的。”將一錠銀子擲在武松懷中。武松不發(fā)一語,原樣推回,仍舊與了婆子。婆子只顧哭泣,推讓過幾個回合,也就若有似無,接在手中。
武松看她接了錢,遂站起身來。心想:“三錠這樣的銀子,便買得我一個十五歲時的嫂嫂。”
想到這里,不自覺唇邊露出微笑。出了一回神,道:“武松去了!嫂嫂便托付姥姥看覷。”將尖刀抽在手里,拔腳便走。
潘姥姥看武松要走,卻有些兒慌了手腳,叫著他道:“武二哥去哪里?如今你搶了你嫂嫂來,便是惡了西門慶,清河縣里,同他作對,卻不是撩蜂剔蝎?都頭休要去撩撥他。”
武松道:“家仇未了。我的事,姥姥休管。”
潘姥姥道:“不是這話。我這個冤家,倘若被她曉得我放走了你,去做些荒唐勾當(dāng),定然要惱我一生。”
武松不答。沉吟一會,道:“你只管藏好了我嫂嫂,母女兩個安靜過活。避過這一陣風(fēng)頭,回頭有人問起,把事情一概推到我身上便是。”
潘姥姥道:“都頭休走!如今你武家已無人了。你走了時,我這個女兒,她是個軟腳蟹,往后卻教她倚仗誰人過活?”
武松道:“過些日子,倘若不聽見我回來消息,休問武二死活。姥姥女兒的身契我已毀去了,她如今是自由身子。青春年小,守不住時,便自改嫁罷!”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