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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抹一把臉,深深呼吸,抽出戒刀,站起身來。說聲:“走罷。”
天祚帝車駕頂了風雪,逶迤向谷中來。鑾儀旌旗吃風吹得獵獵飛舞,車輪包了鐵皮,碾著地下一層薄雪。耶律大石肩裹皮裘,騎在馬上,一雙鷹也似的碧眼,盯了前方山谷。望一會,分付左右:“全速通過。”親兵急向后去傳令。
一聲接一聲,號令傳遞下去,隊伍中間,金頂車輦簾子忽而掀起。一個宦官探頭出來,向耶律大石招招手兒,說道:“昨夜趕路到現在,人困馬乏。陛下疲憊得很,要歇馬呢。”
耶律大石催馬上前,道:“此處再不敢駐蹕。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最是險惡,我是敵人時,定然在這里布下機關,要來個甕中捉鱉。”
宦官回身商議兩句,道:“恁的就在谷外歇一歇,諒也無妨。”
耶律大石回頭望了一眼。仍是搖頭道:“請陛下再忍耐些。”
那宦官冷笑道:“林牙恁的專橫!原來手握重兵,便能教圣上忍耐。明日未知是否要教陛下怎生奪回江山了?”
耶律大石額邊青筋凸起,待要發作時,卻按捺住了。揮手招親兵上來,分付一句。親軍向后奔去,才要傳令,忽聞尖嘯之聲破空而來,一支狼牙箭攜勁風飛落,噗的一聲,一名皮室軍一聲慘叫,跌下馬來。旋即左右林間弓弦亂響,十數名皮室軍應聲落馬。
牌手早上前拱衛,車輦周遭亂作一團。耶律大石厲聲喝令:“后軍上前護駕!”
話音未落,忽聞得天崩地動,岳撼山搖,飛沙走石。卻原來時遷扒在那谷口山崖上,使出飛檐走壁、跳籬騙馬的本事,盡把大石疊放堆砌,火藥埋放端正,一夜之間,安排得妥當。清晨遙遙見得林沖方向白旗搖動,便放起火炮來,將山嶺路口嶺巖一并炸斷。
一時但見山崩地裂,巨石泥沙俱下,混著硝煙砸落,生生將后隊幾千人馬截斷在谷外。哪里能進來相救?
內外相救不及,情形一派大亂。谷底便只剩了耶律大石、皇室車輦同幾百親兵,忽聞兩邊山嶺上殺聲震天,滾木礌石,一齊下來,火炮震天價響,震得山谷也響。火炮放完,山上一聲大喝:“梁山好漢全伙在此!只要契丹狗皇帝,余者棄械不殺!”飛雪當中,兩邊山嶺上各縱下十幾騎人馬,勢如風雷,更不打話,直奔皇帝車輦而來。
遼帝皮室軍護衛卻也了得,驚惶稍定,發一聲喊,上前廝殺。耶律大石厲聲喝:“護駕!”抽刀在手。眾將各各并力向前,混戰作一處。耶律大石一柄長槍,并十幾名悍勇皮室軍護衛,拼力護住了車輦,幾十人不能近前。
眼看這邊混戰正酣,忽聞得一聲暴吼,廝殺堆里突出魯智深,一身皂袍,舞起一條禪杖;一匹白馬,馬上穩坐林沖,白袍紅盔,手橫銀槍,雙雙來戰耶律大石。一人二騎,二黑一白,廝殺作一團,踏得雪泥飛濺。
耶律大石給他二人纏住,這邊武松早殺至鑾駕前。數名契丹悍將舉刀來迎。武松更不打話,迎頭撲下,挺一雙戒刀,一纏一絞,刀光閃處,血霧潑散,盡皆噴濺在金龍車幔上。
車內宦官殺豬也似驚叫起來。說時遲那時快,武松一刀搠翻一個侍衛,已然跳在車轅上,一腳將跨轅車夫踢落,反手再搠死一個。四匹馬失了馭手,受驚咴咴長嘶,拖了車輦,發狂往前疾奔。武松虎也似攀在車前,一把扯破錦簾,將天祚帝劈胸揪將出來。
說時遲那時快,車內兩名護駕悍卒撲上,左右挺槍來刺。武松不閃不避,左手扯住天祚帝,使他作盾牌一擋。左邊的大驚收槍。說時遲那時快,武松右臂挾住右邊搠來槍頭,發力一拗,喀嚓將槍桿拗斷,順手一送,半截斷桿插在軍士肋下。槍頭一丟,左手戒刀用力一擲,勁力到處,將左邊一個連人帶甲,劈臉兒釘上車壁。
耶律大石余光瞥見皇帝受擒,驚怒交迸。槍法驟變,長槍抖動,門戶大開,竟是換了不要命打法,呼呼兩槍,硬逼了魯智深回杖自保,反手一記回馬槍,再將林沖震開。這般緩得一緩,人似黑鷹一般,已然脫出戰團,縱馬直奔御輦而去。
四匹馬拉了御輦,發足狂奔。契丹皇帝面無人色,扯住武松衣角,乞求一句。武松卻哪里理會,一腳將他踏住,把車內宦官一手一個,擲下車去。才將摜出去第二個,忽覺車身往下一沉,卻是耶律大石躍上車來。更不打話,“呼呼”兩聲,長槍已遞至面門。
武松低頭閃開。抬腿將皇帝踹在車內一角,戒刀拔在手里,翻手擋格,當的一聲,二人交了一招。
耶律大石喝聲:“好對手!”挺槍再刺。誰料馬車碾過巨石,車輛劇震,顛得他向旁一跌,撞在車壁,長槍失手,翻轉墮下車去。武松也給帶得一個趔趄,戒刀脫手,當的一聲,墜在車內地下。
兩個人俱失了軍器。武松更不打話,虎也似縱身一個猛撲,雙手按住耶律大石兩條臂,你揪我扯,打作一團。那四匹馬迸星也似在前猛跑,車輛磕碰晃蕩,將車中人不住撞在車壁上。兩個都一聲不吭,車廂中翻翻滾滾,只把拳頭來廝打,一遞一拳,拆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