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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也不多話,道:“想來兄長自有盤算。”
孫立道:“你道我為甚往海州來?聞說這里有些島嶼村落,無人住了,留下些房屋田地,島上又有淡水。修葺一番,可供居住,打漁曬鹽又便當。淮鹽行銷最好,有販賣私鹽這一樁生意進賬時,再也不愁糧餉。因此上我兄弟兩個商量,在海州尋個偏僻地界,登岸歇馬,征發糧草,打造船只,再往海外尋個立足之地,安頓老小,保全力量。卻誰想聽說村莊里救起個獨臂行者?打發人來看視,一看正是兄弟。合該天不收你!”說著哈哈大笑。
武松動問起鄒淵鄒潤消息。孫立道:“都好。我亦聽聞,兄弟曾守汴京。呼延灼真個戰死了?”武松道:“城破時,謠言四起,消息亂甚,不知他確切下落。”孫立道:“這年頭無有確切消息的,便是好消息了。”
二人談論一番舊人消息。正自嗟呀不已,門口撞入來一個人,叫聲:“二哥!”不分青紅皂白,武松身前撲翻了便拜,放聲大哭。
顧大嫂倒吃他唬了一跳,笑道:“碩大一個孝子!哭甚?你武二哥又不曾死,這兩日前病都不發了,這里好好的坐著。怎的你來了便哭他?好不吉利!”
來人正是史進。吃顧大嫂說的不好意思,當下收了淚來同武松相見。武松道:“兄弟頭頸里這一道疤,有些眼生。”
史進笑笑,默不作聲。樂和道:“只可惜了這一身好花繡,頸肩上盤的這兩條龍,劈作四截。往后只合叫作十二紋龍罷了!”
史進抬手摸了一把,一笑而已。道:“這些年,想煞諸位哥哥!”
武松道:“師兄可好?聞說你同他在太原地面,頗打出了些聲名。”
史進黯然。道:“慚愧!死守一年,太原未嘗保全。守城軍民,大半戰死。”
將太原被圍慘狀約略講了一些。道:“城破之時,我同師兄分頭巷戰,廝殺得散了。小弟本道多殺幾個金狗陪葬,拼了賠上這一條性命,倒也不虧。卻誰想僥幸不死,給一路宋軍救起。師兄亦不曾死,吃另一籌好漢救了。”
武松問:“是哪一路的好漢?”
史進道:“說起來倒是個舊相識。未知二哥記取否?宣和三年,我等隨公明哥哥東京城內觀燈,機緣巧合,救下個半大僧徒。”
武松略一尋思,道:“是面斥皇帝的那一個?這孩兒有些膽氣。”
史進大笑道:“有些膽氣?他是膽倒包著身軀!他是自幼舍在寺里的,法號喚作寶正。自從離了汴京,云游走在山西地面,一個長老憐惜,容他在寺里掛單,金人來了,要殺長老,將他激怒,殺了幾個金人,從此便走在五臺山中,糾集一眾武僧,游擊抗金。”
顧大嫂道:“都道五臺山是佛門圣地。怎的凈出些舞刀搠杖的高僧,殺人放火的和尚?”
史進道:“天下亂了!休說你我,便是和尚道士,方外之人,又有哪個能夠獨善其身的?”
武松道:“不曾聽聞公孫先生消息。”顧大嫂哈哈的笑,道:“你問他!河朔間兄弟,他倒是第一個反的。又是個出家人,神通廣大,天不管地不收。哪個奈何得他!”
史進道:“五臺山中僧眾,反的亦多。他們最熟習地形,又武藝高強,每戰俱捷,見好便收,神出鬼沒,教金人聞風喪膽。又因寶正落下一身炮烙拷打傷疤,無論敵我,人人都喚他作‘花豹子’。如今師兄隨了一眾僧人,走在五臺山中,小弟隨了宋軍,輾轉走在這里,天可憐見,遇見兄長。只是失土之人,死有余辜,惟愿早日將這殘軀,殉了家國。”
顧大嫂早叫起來道:“說甚要死要活的話?兄弟忒喪氣了!”
孫立道:“人尚在,家就在。家尚在,土地就在。腳下但有一寸土地在,你我就不算失土之人。你們只聽我一句話:金人這事尚不算完。朝廷不濟事!如今主戰的李綱相公也給趕出中樞,貶在杭州了。但凡朝廷一日還這般舉棋不定,首鼠兩端,金人一日便要南下,只怕終有一日,要來在長江飲馬。今后國事,且看你我支撐了,缺少不得一個。”
武松道:“不怕。來了且再理會。”
孫立呵呵大笑,道:“正是這話!文來文對,武來武對。實在事不可為時,也不過拼著再招一回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