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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安道:“她怎的說起我?”
武松道:“說吳橋鎮上,遇見兄弟兩個。你才十六歲,卻要養家糊口,背負私鹽,吃人做成重罪,下在牢里。”
趙懷安道:“營救小人脫困的,正是尊嫂。與了銀錢書信,教我往西軍王進教頭處投奔。我照她說的往西北從軍,以邊功晉升,入禁軍做個指揮使。宣和四年,她進宮來,我便認得。”
武松道:“你怎的救下她性命?”
趙懷安道:“我買通了行刑的宦官。”
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道:“鴆酒掉包作蒙汗藥,教她同孩兒兩個吃了,作成個假死模樣。一大一小兩具假棺木,俱送在瑤華宮,縱一把火燒了。橫豎送葬的人是我,兩具棺木裹上虎翼營旗幟,裝上活人,送出城去,再也無人過問。一旦出城,便是天高海闊。”
武松默然聽著。聽至這里,也不禁動容。道:”她認得是你?”
趙懷安臉上微微一紅,道:“她不記得我了。”
武松有些詫異。聽他極平靜的道:“昔日吳橋鎮上只說過幾句話,又是恁多年前,她大約都記不得了。這些年來,便只認我作個禁軍營指揮使,姓趙。”
武松道:“你怎的不對她說?”
趙懷安略一猶豫,道:“那日去冷宮中尋她時,不得已說了。”
武松也便明白,道:“她信不過你。”
趙懷安道:“幸而不曾典當得那枚簪子。不是它時,恐怕娘娘不肯認我。”
武松道:“我嫂嫂就是這樣脾氣。你休怪她。”
趙懷安微微一笑,道:“我幾個膽子,敢怪罪娘娘?”
武松亦笑了。打量他兩眼,道:“你在禁宮里頭,干出這樣瞞天過海,偷梁換柱大事來。誰說你是個沒膽的人?”
趙懷安道:“宦官愛錢,守門的衛士也愛錢。銀錢使到了處,這一幫人最好打發,不好打發的反是殿下。四五歲孩兒,哪懂甚么九死一生,性命攸關?幸而娘娘拿他有些辦法,只哄說是作樂耍子,掩蓋過去。卻誰曉那日上天公不作美,下雨路滑,馬車打滑,險些傾翻,驚了殿下。”
武松道:“你們是從東華門出城?”
趙懷安詫道:“你怎知曉?”
武松道:“那日發喪,吃酸棗門外菜地里幾個潑皮看出些蹊蹺來。”將前話大致說了一遍。
趙懷安跌足道:“百密一疏,卻誰想給他們瞧見?東京城里,數這起潑皮播撒言語最快。這話他們不曾對旁人提起罷?”
武松搖了搖頭。趙懷安反倒一怔。道:“現今他們甚么下落?”
武松道:“隨我守城時,皆戰死了。”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半晌,趙懷安道:“你就憑他們兩個這樣一句言語,尋了她整整一年?”
武松道:“你就憑當年她一飯之恩,救了她兩個性命?”
兩個人又都沉默下來。武松撿起樹枝,俯身撥一撥火。咳嗽一聲,道:“你是禁軍首領,拱衛皇宮。這些年想必曾見著她。”
趙懷安道:“我等是禁軍守衛,娘娘是天家嬪妃。金枝玉葉,怎敢直視?”
武松也不追問。道:“孩兒呢?你見過孩兒不曾?”
趙懷安道:“殿下淘氣。平日同一幫兄弟混頑閑耍,娘娘寬容,倒也不怎的管束,便磕了碰了時,也只責備兩句,從來不對上皇提起。只是有一回助殿下逃學,決撒了,吃娘娘臭罵一頓。”
武松微微一笑。道:“他還怎的淘氣?”
趙懷安想了一想,道:“殿下不愛學琴棋書畫,平日便只愛舞刀搠杖,追雞斗狗,故而上皇不喜,說他頑劣。便只娘娘奈何得他。我們執勤時節,拗他不過,常陪伴殿下踢幾局氣逑,與他制些小弓小箭。我們的高頭大馬,他也不怕,我常將他抱在鞍上,往走馬場內跑馬。”
武松靜靜的聽著。咀嚼良久,問:“他長的甚么模樣?多高個頭?”
趙懷安道:“眉眼似他的母親。四五歲的孩兒,倒也沒有多高,約莫到我這里罷。”使手比了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