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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落在富春江畔的山坳里,喚作竹坑。十幾戶人家,零零散散,藏在毛竹雜樹之間。金蓮一路東張西望觀看,道:“恁多毛竹。開春了筍不消花錢買來。”又道:“倒好風景。還要走多久?”武松道:“快了。”
他們的房屋坐落在村莊最高處。屋后是漫山竹木。推開院門,三間黃泥墻正屋,左右各帶一間耳房,瓦片半數(shù)零落。院內(nèi)荒草過膝。木門殘破,軋吱作響,驚飛起一群麻雀,撲棱棱的,落在屋后一棵大烏桕樹上,只是探頭探腦。黃狗吠了一聲,撲上去攆一只松鼠。巧云好笑,叫聲:“傻狗!難不成你會上樹?”跟了上去。
夕陽自坍了一半的院墻映入,給破敗院落鍍上一層金邊。武松將擔的箱籠放下地來,向四周望著,道:“委屈你幾日。”
潘金蓮道:“頭上有瓦,廚下有糧。怎的就委屈我了?”武松道:“收拾出來,倒好個住處。”金蓮道:“這屋子怎的了?我看挺好,比蘇州的大。你說買成多少?”將臂彎里竹籃望地下一擱,輕輕巧巧,跨過滿園雜草,邁進正房里去。
武松道:“哥哥與的銀錢,用去一半。”金蓮探頭出來,圓睜杏眼道:“虧了!你不會做生意。”武松道:“帶八畝半地。”金蓮道:“這還罷了。”縮將回去。歡天喜地,叫起來道:“有炕!”
武松道:“保人說了,此間舊日住的是北方下來的流民。也不曉避哪一朝的兵火,逃在這里。”趁著天光,往碼頭取回鋪蓋同剩余行李,砍一垛柴火,將炕略一整治燒起,鋪上帶來的席子。
金蓮領了女兒,就在塌了一半的廚房內(nèi)露天起火做飯。母女兩個嗆了一鼻子灰。一個埋怨:“都怪這斷命灶頭!”一個道:“怪你!明知他老人家積年的灰,誰教你吹火?”你埋我怨,嘻嘻哈哈,做出一鑊飯來。一家人就著剩余路菜,草草吃過一頓晚飯,是夜,就擠在收拾出來的東側屋內(nèi)睡。
舟車勞頓。巧云鉆在隔壁小床,很快便睡熟了。黃狗灶邊自去坐臥。武松吹熄了燈。潘金蓮兀自不睡,半綰頭發(fā),散著一邊褲腿,籍了窗紙破洞內(nèi)映入月光,一會下床,去看視女兒房中火盆,一會上炕,翻被掀褥,走進走出,只是忙個不住。
武松瞌睡。不奈煩道:“睡了。明朝還要早起。”金蓮不睬。窸窸窣窣,摸索好一陣,總算在炕邊坐定。一件件卸除釵環(huán),兀自眉飛色舞,比劃道:“你不曾見。適才拾掇,碗口大一個毛腳蜘蛛!炕上爬著。嚇煞奴家!”
武松道:“哪來恁大蜘蛛?”金蓮道:“呸!你不信!南方蟲蟻,可不是恁的!嫁你作甚?老大不小了,也沒個銀絲髻戴。白賺頂蛛絲髻!”
將兩邊耳墜子卸下,收入妝奩。武松困得狠了,順口應聲:“戴甚都好。”金蓮道:“你們聽聽這個人胡吣些甚么!有朝一日,戴不上你的髻,反白了頭發(fā)。”
武松敷衍道:“使些烏飯汁子染一染便了。”不聞答復。才將朦朧睡去,忽覺被窩掀開,一個溫熱嬌軀湊過,身后一只纖手蛇似的游了上來,撩開中衣,徑往他小腹探去。
武松渾身肌肉驟然繃緊,睡意全無。也不回身,捉住那只手,說聲:“女孩兒隔壁睡著。”
潘金蓮不知甚么時候把身上衫子扯得松了,衣衫半褪,自后貼將上來。耳畔低低的道:“她自睡她的。橫豎睡的磚炕,不似那起要命竹床鬧的人慌。奴不出聲就是。”
武松沒奈何,翻身過來應付。黑暗當中,但見一雙星眸亮得似個貓兒,似笑非笑,哪里有半點作娘的穩(wěn)重模樣?武松將她按在枕上,扯過被子把兩人蒙了,道:“休鬧。碰不得你。”
潘金蓮吃的一笑。道:“我是紙糊的?還是泥捏的?——這樣金貴起來!平日老虎一樣的人,今晚裝起圣賢來。好不識人敬重!”口中說話,手上也不安分,仗著多一只手,被筒里只管來他身上亂摸。
武松吃她撩撥得性起,一聲不響,翻起身來。金蓮正使纖手來扯他衣衫,吃武松一個起落按翻,欺身壓上,箍住腰身,令她動彈不得。額角青筋跳綻,咬著牙,耳畔低低的罵一聲:“淫婦!不知好歹。”
金蓮不出聲的笑將起來,身子顫個不住,似一只熟透的蜜桃,驚心動魄。順勢往他喉結上不輕不重的咬一口,道:“好個武二郎。你了不起!你曉得好歹!入得寶山空手歸,我不好罵你的。也不見肉送到嘴邊的,也不曉吃——怕不是不行!”
武松擒住一只作亂的手,一把按將下去。沙啞了嗓子道:“休恁般跳。我行不行,過后自教你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