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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估計就這幾天結束。”
黎月:“這么快。”
“一年兩次野外訓練,再不去的話,天就更冷了。”
黎月點頭:“那還是早點兒回去吧,明天爸爸就轉到干部休養所了。”
他看著她,建議:“不如你在這里多待些日子,明年再過去也行。反正過去沒兩個月,天寒地凍,瓷廠都關窯了。”
黎月笑著問他:“沒有我在身邊,你晚上一個人睡得著?”
男人咬著牙根兒:“熬一熬。”
幾日后,二人去和父親辭行,凌母正好出門了,老爺子對凌見微說:“原本我對生死什么的都很看淡,但可能是老了,看到一些戰友漸漸離開,一些想法也有了改變。”
說罷,看了眼凌見微,老爺子歲月痕跡明顯的臉上,牽起一個笑容:“我從小對你嚴格要求,你的表現一直都很優異,軍校畢業時,原本你可以分到更喜歡,更有前景的單位,但我執意覺得你需要磨煉,才把你送到了裝甲營。”
一番話,說得黎月沉默下來。
眼睛望向身邊的凌見微。
凌見微像往常一般,十分不屑:“裝甲營不是挺好?再說這個營也是我自己選的。”
凌父卻嘆息:“跟你同期畢業的同學,早就做到了團級干部,你還覺得好么?”
凌見微不再言語。
“我想過了,你在那邊鍛煉得也差不多了,再干幾年,資質夠了就調回來。”
凌見微抬眼看向父親。
凌父道:“你兩個哥哥有自己的天地,不好隨便調動,我人老了,不想哪天去見老戰友了,身邊沒有人。”
黎月干干地咽了咽,覺得這種場合,更適合他們父子倆談心,于是說:“我出去一下。”
但凌見微一把將她拽住了,沒讓她走。
凌父也說:“這是家事,月月你聽聽,順便勸勸見微,別讓他一根筋要跟我較這個勁兒。”
黎月:“……”
凌見微忽地笑:“誰跟您較勁兒了,成天瞎琢磨,您也不嫌累得慌。回來當然好啊,難道我要讓她一直跟著我在山溝里生活,吃沙子泥,喝黃泥水?”
黎月手肘懟了他一下。
凌父道:“他說話就這樣氣人,月月你多擔待一些。”
黎月終于尷尬地道:“還好……也沒吃沙子泥,喝黃泥水。”
凌父笑著說:“他讓你吃得這么差,這是他的問題,怎么還好意思說出來。”又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鐘,說道,“差不多時候了,你們還要趕火車吧。”
“是的,爸爸。”
“那我就不嘮叨了,有空記得給爸爸寫信,見微不愛寫,你多寫。”
“好的爸爸。”
凌見微繼續拽著黎月,走出了房間。
路上遇到凌母,辭了別,這才坐著凌父司機開的車,前往火車站。
兩人坐在后座,黎月靠在他身上。
凌見微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問:“想早點兒回來不?”
黎月說:“我都行,在哪都一樣。”
“不怕回來時,還沒學會做汝瓷?”
現實中,也沒有能百分百復原出宋汝瓷,黎月便說道:“過了快千年,風水、地理全都發生了改變,粘土原料、配方比例、燒制的溫度,差一點兒都不同,這幾百年也沒有人復原出來,我只是想去學習技術而已。”
他側頭,下巴蹭她頭發:“要是回來了,我去京郊給你建個私窯,自己燒著玩兒。”
黎月有骨氣地說:“我自己會建。”
“好好好,你自己建,我幫你和泥巴行不。”
“你和得不對,會影響質量。”
“你還挺嫌棄。”
“我是說術業有專攻,你不是干這個的,別摻和。”
“嘖。”
男人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后來整個人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靜默不語。
黎月大概能猜得出來,他父親說的幾句看似平淡的話,實際上戳中了他的內心。
她竟然不知,原來他父親左右了他的人生方向,也許他有更想去的地方,他也本可能像其他同期畢業生一樣,在更好的單位,坐到了級別更高的位子……
黎月摸了一下他的臉,對他說:“其實在臨縣也挺好的。”
要不是他在那兒,她就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