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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長袖擋住了她細瘦的手腕,指尖之下,是一片密麻,交錯縱橫的刀痕。
那是她多次試圖割腕自殺留下的痕跡。
就在一個月前,她走上了一棟廢棄建筑的頂樓。
跳下去,她就恢復干凈,恢復自由了。
她踩上欄桿,俯視著廣闊的夜空,閉上眼張開雙臂,擁抱住了風,露出了解脫的笑容。
“你死了,他還活著。會繼續若無其事,人模人樣地活很精彩。”
突然有人說話。
女孩渾身一激靈,她睜開眼回頭,月光皎潔明亮,一個人從黑暗的陰影里走向他,越來越清晰,隨后她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成年男人!
女孩止不住地顫抖,皮膚冒出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她害怕,害怕每一個男人……
沈鞘停住了,離女孩四五米的距離,他望著女孩,聲音平靜,沒有絲毫的情緒,又說一遍。
“你跳下去,明天這個世界依舊會天亮,黃毅洪也還會好好活著,繼續受所有人尊敬愛戴,人模人樣地壽終正寢。”
女孩抓住滿是割痕的手腕,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公平,現在走下來。”沈鞘說,“我會送黃毅洪——”
下地獄。
第5章
夜風揚起女孩凌亂的長發,她眼底有戒備,又有松動。
“你是誰?”她問,“為什么幫我?”
沈鞘說:“18年前,黃毅洪的一個學生也站在一棟高樓,跳了下去。”
那是一個普通的中秋節傍晚。
桂花滿城,一抹白色從天而降——
紅到發黑的液體順著地磚的縫隙,蜿蜒曲折、一路流上他和姥姥的鞋尖。
生日蛋糕,熱騰騰的桂花糕和月餅,掉在地上,瞬間染上血紅的顏色。
溫南謙臥在離他們三塊地磚的地方,無聲無息,一身白衣,被更加血紅的顏色染成了看不清的模樣。
沈鞘說:“他是我哥。”
女孩眼淚掛在眼睫毛上,被風一吹,如同珍珠整顆滴落,掉在顫抖的手背上,“你哥……”她很詫異,“他也被黃毅洪……”
沈鞘沒回答女孩,樓頂的風又急又涼,揚起米色的風衣,也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他說:“他跳樓那天是中秋,也是他16歲生日。隔天的日出是粉橙色,可他再看不見了。”
女孩沉默了。
她迎風站著,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結束這骯臟可笑的人生。
然而黃毅洪無事發生,他會照常看見每天粉橙色的日出。
太不公平了,做壞事的不是她!是黃毅洪!
排山倒海的不甘淹沒了女孩,她靜靜盯著黑夜,漆黑的眼珠在暗沉的環境里逐漸出現了一小簇亮光。
十分鐘后,她下來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終于徹底看清了沈鞘,月色籠罩著的男人,眼睛和天上的月亮一樣高潔,看她的目光沒有鄙夷。
女孩眼淚唰地流下,她咬住唇肉說:“我會跟您去報警,我會指認黃毅洪!”
她以為沈鞘是要帶她去報警。
她想通了,就算在所有人面前撕開她最骯臟的過去,將她的傷口一遍又一遍揭開,也沒關系了。
她要揭開黃毅洪的道貌岸然,讓他身敗名裂!
她要拉著黃毅洪一起下地獄!
“不需要。”沈鞘取出一只信封,他沒上前,彎腰放在地面,“里面有我郵箱,黃毅洪威脅過你的話,還記——”
“我全記得!”女孩急切說。“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楚,然后我要怎么做?”
沈鞘指尖停頓了一下,一秒后他直起身,“信封里還有一張機票,一張卡。然后你愿意離開的話,隨時可以去追尋你的夢想。”
就這么簡單?女孩錯愕了,她望著沈鞘,很是不可思議,毀了她所有的黃毅洪,這么簡單就能受到懲罰嗎?
沈鞘沒再多言,他轉身要離開,女孩著急喊:“您還沒說您的名字。”
沈鞘沒回頭,“沈鞘。”
女孩望著沈鞘消失在樓道口,良久緩緩打開信封。
一本護照,一張機票,是31日晚飛往澳大利亞墨爾本的機票。
其實還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