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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既剛要抓人,那只手先離開了,同時拉出他身下的男生。
男生濕軟得像根面條,從床上滑到地上,想道謝又知道不能當著孟既開口,對著黑暗里看不清的人感激著稍稍點頭,跌跌撞撞跑去衛生間了。
“找死!”孟既暴起,他的睡袍沒有解開,松松垮垮地套身上,猛地下床,黑暗里頓時高出一堵高大的黑影。
沈鞘面無表情接住孟既的拳頭,“下周六安排手術,要取消最遲下周四聯系我。”
冰冷又毫無起伏的聲線,“不過支付的手術費,我不會退。”
他隨意甩開孟既的手,孟既疼得五官移位,他瞪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胸膛激烈起伏著,剛恢復氣力要張口,下一瞬聽見了關門聲。
病房又陷入死寂般的安靜。
他的新醫生,走了??
眼周持續暴痛,孟既依舊死死盯著門,盡管他視野始終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
片刻,他低頭靠近手背,嗅了嗅殘留的香味,是巴爾薩姆冷杉的味道。
他回床摸出手機,撥了院長電話,“他叫什么?”
“你問沈醫生?”
“沈什么?”
“沈鞘,劍鞘的鞘。”
孟既喉嚨發出低沉的聲音——
沈、鞘。
衛生間,沈鞘來回沖洗著右手腕,直到香氛的冷杉味沒有一丁點兒殘留。
他收回手,水流馬上停了,手帕給了護士,他抽了一張擦手紙巾擦著手腕,手腕恢復干燥了,他團好紙巾扔進垃圾桶,離開了衛生間。
出衛生間,航空公司來了電話。
工作人員禮貌說:“您預訂了下午六點飛往蓉城的航班頭等艙一張,本次航班提供晚餐,請問您有指定餐品嗎?我們會為您提前準備。”
沈鞘思考一秒,回:“5寸柚子巴斯克,一份焦糖布丁,一杯雪山奧利奧可可。”
“好的。希望您今晚會在我們航空度過一段美麗的航程。”
*
落地蓉城,在下一場很大的暴雨,大片的木芙蓉被雨水砸到地面。
晚八點左右,機場的人流量還是很大,出口處有一只愛心募捐箱。
沈鞘路過,停住了。
他摸出錢夾,抽出一張銀行卡,那是早上進賬的主刀費用,翻面寫下密碼,投進了募捐箱。
秋天的夜,下雨似乎也更加冷。沈鞘沒去停車場取車,叫了一輛車回住處。
住處在蓉城四環的一個老小區,不繁華,也不至于偏遠,兩室兩廳帶一個露臺的六層頂樓,沒有電梯。
沈鞘進屋,全身都是雨氣,他脫下風衣,先去浴室洗了澡。
換上干凈清爽的家居服,沈鞘頭發也吹了全干。
從浴室出來,他去了次臥。
次臥空空如也,白色啞光微水泥地面干凈到纖塵不染,四面墻卻貼滿了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報紙。
報紙年份、版面不一,是從不同報紙上裁剪而來,邊緣鋒利整齊,每一張都保存完好,而每一張報紙落款,有著同一個名字。
【本報記者,羅廣軍】
沈鞘停在一張版面最大的報紙前。
【2004年,10月26日。
上周我市一名高中生溫某某在鬧市跳樓,經調查得知,溫某某系自殺。
我走訪得知,溫某某是一名同性戀(性取向為同性),溫某某生前曾騷擾過多名男同學,還意圖強暴過一名男同學張三(為保護受害者,此處為化名),張三同學抵死不從,方得以逃脫。
期間我采訪了溫某某的父親溫某,溫某表示溫某某乃是他養子。
“他爸媽全死了,他姥姥算是我一個遠方表親,我看他太可憐,都快吃不上飯餓死了,所以好心收養了他,誰想到……”溫某哭了,平息一段時間才繼續告訴我,“他小學就偷過男同學的內褲,我當時不懂同性戀嘛,以為他是在以前的家學壞了,手腳不干凈,就多次教育他回正道,直到初中………”
溫某情緒崩潰了,“他帶了一個男孩子回家,我撞見他們脫光了抱在一起,我打了他一巴掌,沒想到他還手打我,還說他不要我管……他跳樓前一晚回家偷錢,被我抓到了,他就痛哭流涕說他差點強暴了一名男同學,他害怕被抓,讓我給他點錢跑其他地方躲一陣。”
“我勸他自首,他不肯,搶我錢就跑了。”溫某泣不成聲,“我腿腳不便沒追上他,要追上就好了……我們一直很疼愛他,當他親生兒子一樣養大,他現在自殺沒了,我死后是沒臉見我老婆了!嗚嗚……”
筆者又得知,溫某的妻子在收養溫某某第二年便急病去世了,溫某于次年再婚,與第二任妻子重組家庭兩年后離婚,至今未再娶。
也許溫某某偏激的性格是受他性向影響,也許是成長過程中缺失了母愛,最終導致釀成了一樁無法挽回的悲劇,真相我們已經無法得知了,只能惋惜一個本有機會改邪歸正、青春的生命止步于這個秋季。
……
本報記者,羅廣軍】
次年,小記者羅廣軍一路生花,擠走了老社長,成為報社成立以來最年輕有為的社長。
沈鞘走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