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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既能感覺到眼前的人影比他矮,他明明是俯視著沈鞘,卻有種仰視的忐忑感,他手指用力,緊緊抓住他第一次觸碰到的實感,病房里暖氣十足,沈鞘的醫生白褂子,卻和他的手指一樣涼颼颼的。
孟既吞咽都有些費力,他舔了下嘴角說:“給我念一段行嗎?”
短短幾秒,孟既呼吸都不敢太重,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和焦急。
當聽到沈鞘的“可以”,他身體竟然有些發軟。
他太緊張了。
躺回床上,他看沈鞘看得更用力,試圖看得更清晰一點,但還是只能看到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在心底狠狠爆了粗。
同時一道冷冽的聲音響起——
“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沈鞘念著《百年孤獨》第一章 的第一段,他念書的時候,聲線還是很清冷,但娓娓道來的語調意外的很有力量感。
和他媽媽的溫柔念書聲截然不同,又異曲同工,孟既聽入迷了,什么時候睡著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醒來,病房里靜得只有孟既粗沉的呼吸聲。
他做了個夢。
夢到了那天晚上,家里很黑,關著燈,有低低的聲音一直在哼。
他心跳很快,上到二樓,一路到了他爸和他媽的房間。
門虛掩著,他不知道為什么沒有馬上進去,他推開了一條門縫,昏暗的光影里,他看到了一片光著的背脊。
男人脖子上有層層疊疊的紅痕,濕漉漉的黑發被他爸的五指用力往后拽著,咬破的嘴角,鮮紅色的,低低的。
溢出沉醉的低吟。
他嚇傻了,忽然那個男人回頭,白皙的臉上是清晰的汗水,他看著他,笑著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睫毛。
孟既就醒了,那股被他刻意壓制的暴戾終于破籠而出,他急聲喊:“沈鞘!沈鞘!”
急促的跑聲從外進來,護士的聲音響起,“您醒——”
“沈鞘呢!”孟即瞬間從床上彈起,抓過護士卡住了她脖子。
他手勁大,護士被掐得脖子皮膚馬上變紅了,她驚恐又難受地想掰開孟既的手,“咳咳,在……在休息間……休息……”
孟既問:“什么休息間!”
護士喘不過氣了,求生的本能讓她不停拍打著孟既的手,“隔壁……隔壁……”
孟既一把甩開護士,“鑰匙。”
護士劇烈咳嗽著,她看著孟既發瘋的樣子,習慣了,但還是害怕,她不想給鑰匙,怕沈鞘收到傷害。
“沒……”
“快他媽給我鑰匙!”孟既能感覺到他眼球都在發脹,他現在快瘋了,只想馬上見到沈鞘,“再墨跡做了你!”
護士害怕極了,顫抖著交出了鑰匙。
孟既快步出去了,眼前的光很朦朧,他伸手摸著墻,很快摸到了隔壁休息室的門,他先試著扭動門把。
果然上鎖了。
他抓著鑰匙塞進鑰匙孔,轉了半圈,門開了。
他用力聞嗅,很快捕捉到了淡淡的青皮柚子林香氣。
暴戾的情緒突然就平穩了,他焦急地在一圈灰蒙蒙里尋找,很快,他看到了一片縹緲的光影,以及那片光影下躺著的人影。
沈鞘睡著了。
孟既進去,無聲關上了門,他朝著光影走去,近了,柔軟的紗飄到他臉上,帶著淡淡的柚子香。
孟既心臟跳得和那夜偷窺一樣,他沒有撥開白紗,緩緩蹲下,攥緊雙手,小心翼翼靠近那沒有動的光影。
近了,更近了,他才停住,貪婪地隔著紗簾,用力嗅著屬于沈鞘的香味。
白紗后,沈鞘眼底清明,冷冷地看著孟既的舉動,直到孟既又無聲離開。
晚上,沈鞘做完手術,拒絕了院長留他過夜的提議,搭深夜航班回了蓉城。
他打車回到四環老小區,剛進小區,路邊停著的一輛小轎車降下了車窗,陸焱有些啼笑皆非,“還真住這兒。”
他聲音低了下去,“沈鞘,你是真沒發現,還是發現了,也不怕我查?”
焦灼感涌上來,他點了根煙,心情有點亂七八糟,突然手機振了一聲。
陸焱下意識飛速升上車窗,他緊張看向窗外,凌晨路上人影都沒一個,也沒沈鞘。
陸焱重重松了口氣,等他放松,才發現兩只手都汗津津的,全是冷汗。
“……做賊心虛啊你陸焱。”陸焱自嘲一句,抽了張紙隨便擦了擦手心,拿過手機點開了。
麻雀一號:“老板,有條消息,不知道準不準,你隨便聽。你在查的那個沈鞘,下月要進組一個劇組做隨組醫生。當然啦,有可能是同名同姓。”
陸焱眼皮跳了一下,“什么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