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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昕瑤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桃木簪,指尖掠過冰涼的木簪時,她驀地一顫,簪身刻著細如發絲的凹痕,摘下細看才發現是三個小字:桃花汛。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年三月灼華祭,桃花開得正瘋,粉浪翻滾至腳邊。奉命查案的兩人并肩穿過花路,風一過,落英簌簌沾滿肩頭。
瑤瑤忽然被一支桃木簪勾住目光,她剛邁步,旁邊卻伸來一只手,輕飄飄地拿起,匆忙地付了銀子,攏進袖中。
洛昕瑤定睛一看,與自己頭上這支差不多,只是小攤上的要簡陋些許。原來,他一直記得。
瑤瑤愣在原地,目光追著那截鵝黃衣袖,直至沒入花雨。她失魂落魄地回頭,額頭將要撞上老桃樹。一雙大手及時隔開,瑤瑤抬眸,一雙含著桃花碎影的眼睛映入眼簾。
謝翊卿指尖輕彈瑤瑤額頭,隨即俯身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瑤瑤拍開謝翊卿的手,悶悶不樂,“與你無關。”
謝翊卿望向遠方,“說嘛,這世上還沒有你師兄我辦不到的事?!?
洛昕瑤聽到這句話,心一抽,像被簪尖刺中。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
“有啊,怎么會沒有呢……”她的舌尖嘗到血味,想起一切。
這年桃花汛,春色漫過河堤,桃花落在河面。他們在弱水河畔初遇江淮姩,三人不甘人后,搶著查案??善诰o要關頭,反派想拉個人墊背,便直沖江淮姩而去,瑤瑤替江淮姩擋下致命一擊。而謝翊卿親眼看著,自己的小師妹消散于天地間。無能為力這四個字太沉重了,硬生生壓垮了他最后一顆救命稻草。
此后,他離開宗門,銜遠山,涉萬水,長居桃花汛,卻再也找不回當年灼華祭。
瑤瑤呆呆地抬眸,咕噥:“告訴你也無妨,那個簪子……”
謝翊卿挑眉,張口便是銳評:“你喜歡那個粗制濫造,字刻得歪歪扭扭,花僅剩半的簪子?”
瑤瑤點點頭,不假思索道:“那簪子不丑,我很喜歡。”
話音未落,她回眸,望著那人離去的方向。
謝翊卿頗為不滿,便輕咳幾聲,故作嚴肅,“我看你是被發簪勾了魂了,案子可比發簪重要得多,走吧。”
瑤瑤應了一聲,快步跟上,回憶就此結束。
謎團反而愈發稠密——師兄既已魂散,為何仍能凝出實體?原身又為何獨缺這段記憶?更蹊蹺的是,一登島,符紙便驟然失效,仿佛被整座島吞去了靈力。
洛昕瑤長嘆,她知道,只有繼續向前,才能把這些謎題逐一剝開。
春風吹,枝葉舞,抖落花,浮水洼。
*
再往前幾里,櫓聲劃破寂靜,一座喚作“鵲橋”的村子顯現出來。但這名卻與情愛無關,只因河網縱橫,小船擁堵,出行不便,架起無數小橋。橋與橋勾連,拱背挨著拱背,像錯亂的白骨。
洛昕瑤只想快點趕到那女子口中的“無名村”,步子不由加快。忽然聽到有人高喊:“孩子掉水里了!”
她俯身一看。橋下,一個穿粗布衣的小童正被水卷走,腦袋時浮時沉,四肢還在撲騰。洛昕瑤來不及多想,縱身躍下,一把拽住那孩子的后領,帶著他破水而出。
小童的布衣被水沖得更破,臉上泥痕被水抹掉,個子剛到洛昕瑤腰,頂多五六歲,瘦得肩骨突起。
他被洛昕瑤放在石墩上,也不哭,只是睜著雙烏黑的大眼,盯著洛昕瑤看,“謝謝姐姐。”
洛昕瑤去碰袖中符紙,果不其然,全部濕透……
洛昕瑤輕嘆道:“小郎君,你爹娘呢?”她心道,“反正都救上來了,也不怕繞個彎路將他送回家?!?
小童眸中的光淡下來,他垂眸,“我…我沒有爹娘。”
洛昕瑤一怔,心疼道:“那你平常怎么賺靈石?”
小童為難道,“去乞討,但有時候會被人當作騙子踹河里,我家……”他欲言又止,最終蜷起腿,將頭埋在其間,才開口,“在那里?!彼种傅姆较?,不是乞丐窩,而是井匽旁。地下用磚砌了個坑道,是專門處理污水、穢物之地。
洛昕瑤怔怔地望著那小童,目光卻像穿透了他,在他臟兮兮的小臉后,隱約有個幼小的輪廓。直到小童從她身邊擦過,濕涼的袖子撞在她的臂膀,她才堪堪回神。
洛昕瑤試探道:“要不……你以后跟著我?”她的確不喜歡小孩子,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這個不一樣。
小童欣喜萬分,拽住洛昕瑤的袖子輕晃,“姐姐當真?”而后又悻悻然,自覺松開了手,“還是不了吧,姐姐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成為姐姐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