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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高崖之下,冷空氣下沉,晨間白霧茫茫,繚繞不散。水珠從葉尖滾落,像在變戲法似的,在地上砸出一個個造型奇巧的小水洼。一抹微弱的金光如利刃般試圖劃開霧靄,卻因力不從心而碎裂成零零星星的金點子。
僅憑這點微弱的光線,四人實在難以看清前路。更別提眼睛本就不好的洛昕瑤了——她在這兒簡直像個瞎子硬要裝作常人。
于是,在被各種零零散散的樹枝和奇形怪狀的小石頭絆倒好幾次后,洛昕瑤終于惱了。
雖說有謝翊卿在旁邊時刻關注著,她才沒跌個狗吃屎,但這丟臉丟大了!她一個上能闖天劍宗、下能見閻王爺的人,竟被這些毫無殺傷力的東西折磨至此。她怕是死了都不得安寧——因為她要向精衛學習,用這堆破石子填海!
洛昕瑤甚至疑心妙儀這身殼子的發聲帶是不是也出了問題,不然她怎么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呢!
謝翊卿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燒到,怔了怔才伸手去牽她,“阿瑤,我來給你帶路吧。”
洛昕瑤卻搶先一步縮回手。她雖看不清,但淺淡的霧氣和稍深些的人影還是分得清的。只見前方兩個黑影搖搖晃晃,一會兒像在作法,抬起一只腳往旁邊蹦跳,一會兒又似要行跪拜大禮,向前撲跌,差一點就雙膝跪地提前過年了。
洛昕瑤捂嘴偷笑,覺得這兩人活像喝大了。結果下一秒,她就效仿了后者,重心前傾,向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我看你們走得也挺艱難的。”她嘆了口氣,“要不我們想想辦法,互相攙扶一下?畢竟現在受傷了也沒丹藥可用。”
話說到這兒,洛昕瑤暗下決心,如果剩下兩人不同意,她就一扔殘月,一屁股坐地上。無論誰來拉,她都鐵了心撂挑子不干了。
謝翊卿小跑過來扶住她,心里覺得自己的春天要來了。無論什么辦法,他都能和洛昕瑤有肢體接觸。于是他近乎下令般說道:“阿瑤說什么便是什么,誰敢不從?”
洛昕瑤翻了個白眼。她聽出謝翊卿語氣里的期待與高興,卻想不明白:他們明明牽過、抱過、甚至吻過,為何對方現在又開始執著于這樣簡單的肢體接觸?
她絲毫不給謝翊卿面子,剛才想的“兩人”并不包括他。畢竟這人就像條忠犬,她說東他絕不往西。好吧,雖然這么想不太友好……洛昕瑤悻悻道:“沒問你。”
江淮姩也被絆得心煩,眉頭簡直要擰成麻花:“我同意。這路實在難走。”
其實煩的不只是這條“鬼都不走的陰間大道”,還有旁邊那個姓肖的家伙。自打上路開始,肖鏡塵就不斷湊近她,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還低聲詢問她的芳齡等等。
“拐賣兒童的頂多問個年齡,這人簡直是個變態。”江淮姩暗戳戳地想,“無望宗收弟子都這么隨意嗎?什么人都能進?難怪叫無望宗,宗如其名,一點希望都看不見。”
“少宗主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以后過問她便是了。”肖鏡塵對江淮姩挑了挑眉,抱著胳膊道。他左胳膊與身子間的縫隙里插著把劍,劍上的玉佩隨著主人沒儀態的動作一下下敲擊劍柄。肖鏡塵卻毫不在意,壞了再買就是。這玉佩沒什么特殊意義,正好最近看它不順眼,換掉換掉。
他腦中已然浮現新玉佩的模樣,自然要一對雙魚玉佩!一個自己掛劍上,堪稱誰動誰死,另一個嘛……當然是給江淮姩啦!
幻想著少女臉頰微紅、似人面桃花,嘴上說著婉拒的話,卻一手用帕子輕捂胸口,一手小心接過玉佩,此后當寶貝珍藏……想到這兒,肖鏡塵老臉一紅。可當他白日夢未醒、癡癡看向江淮姩時,對方臉上只有明晃晃的嫌棄。
他尋遍江淮姩的眸中,除了嫌棄、不屑、高傲、警惕,再無其他情緒。
正如寒冬臘月一盆冷水當頭潑下,懸梁刺股般清醒。白日夢余下的泡影也被戳破,肖鏡塵這才捂著胸口回神。
“你這么盯著我作甚?”
江淮姩總覺得肖鏡塵看自己的眼神不善,但礙于此人似乎和洛昕瑤關系不淺,只好暫時縮起尾巴默不作聲。
“沒有沒有,少宗主看錯了吧?”肖鏡塵連連搖頭,趕緊轉移話題,“我們還是快想想怎么應付這條路吧,畢竟可能還要走一兩天呢。”
見江淮姩不再用那種充滿防備、惡狠狠要吃人般的眼神看自己,他才暗暗松了口氣。
也沒人告訴他隊里有只母老虎啊!偏偏他閱女無數,雖說是只看畫像,見不到真人,可他卻一眼看上了這位大名鼎鼎的天劍宗少宗主。倒不是此女容貌有多出眾,而是畫像上丑得出奇。
天下三大宗之一的少宗主,未來的宗主,竟然丑得連他家那只恨不得壓死一柄劍的胖狗看了,當晚都吃不下飯。于是肖鏡塵便想親自會會這位少宗主。
然而他沒想到——真人與畫上的女子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干,沒一個相似點。
畫上女子面老枯黃,皺紋橫生,皮膚松垮,溝壑里還藏了不少“好東西”,卻偏偏愛穿粉衣。不但沒顯嬌嫩,反而多了種滄桑的年代感。
可眼前的江淮姩卻是個實打實的美人,花見花自慚形穢的那種。且不說杏眼圓臉多么靈動可愛,稍加點綴便像只無辜的垂耳兔。審美更是出眾,她不走尋常路,一身藍袍平添幾分清冷。總之,初見或許覺得不太協調,再見便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