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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瑤,自你踏入這村子起,便古怪得很。他們……是否對你下了什么咒?”江淮姩憂心忡忡,抬手便要去探洛昕瑤的額頭。
“我無事,阿姩姐。倒是要委屈你與肖兄在此將就一夜了。天色一亮,我們便走。”洛昕瑤輕輕拿開她的手,心下歉然,只得報以無奈一笑。
“那我呢?阿瑤,這破地方……我也住不慣。”謝翊卿黏上來,嗓音拖得綿長。
“你住不住得慣,與我何干?你大可切換你那‘第二人格’,獨自離去啊。”洛昕瑤側身避開他即將貼過來的胸膛,面上佯裝嫌棄,眼底卻隱著淺淺笑意。
“我不走嘛,阿瑤……我保證會安安靜靜的。”謝翊卿邊說邊展開折扇,朝角落輕輕一扇,立刻清出一片還算干凈的空地。只是……揚起的灰塵與散落的稻草,悉數朝著肖鏡塵撲去。一旁的江淮姩與洛昕瑤,倒是半點未受波及。
不多時,塵灰漸散。置身“風暴”中心的肖鏡塵飽受摧殘,他“呸”地吐出一口稻草,卻吹飛了臉上的灰,那灰又在他腦袋周圍盤旋不散。
“瑤兄……你能不能管管角落里那位?雖說我在無望宗常吃宗主的閉門羹,可好歹……也沒吃過一嘴稻草。”肖鏡塵不敢正眼瞧謝翊卿,眼珠不安地轉動,時不時飛快瞥去一眼。見對方始終靜坐閉目,似在養神,才暗自松了口氣。他連抱怨都不敢高聲,卻又不敢離洛昕瑤太近。畢竟某頭“野獸”不知何時便會開始狩獵,而他,便是那獵物。
洛昕瑤點點頭,轉向謝翊卿,語帶責備:“師兄,這不好玩。下次若再針對肖兄……你便走罷。”
謝翊卿聽到那斟酌半晌的“便走罷”,身形一晃,險些向前栽倒。喉頭陣陣發緊,他反復吞咽,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走……阿瑤,我知錯了。”
那認錯的語氣,像一根繃到極致、微微發顫的細弦,再多一分力,便會徹底崩斷。這倒讓洛昕瑤心生不忍,仿佛在責備一只淋透雨的小狗。她輕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知錯便好,下不為例。”
說罷,她隨意尋了個角落坐下。“你們若覺得暗,便自己點燈罷。我有些乏了,先歇會兒。”
掌心火焰倏然熄滅,她背靠粗糙的木板,緩緩合上眼。不多時,呼吸漸趨平穩,胸口微微起伏,腦袋也無意識地歪向肩頭。
余下二人也默契地各自尋了角落。肖鏡塵剛有些睡意,卻聽江淮姩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他打了個哈欠,揉揉濕潤的眼角——原來那邊還亮著一小簇火光。火焰不大,光亮微弱,卻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火光映出江淮姩蜷縮顫抖的身影。肖鏡塵悄悄撐起身,躡手躡腳地挪過去,壓低嗓音問:“江少宗主……是冷,還是怕?”
“與你有何相干?睡你的覺去。”江淮姩輕哼一聲,背過身去,語氣不善。這倒不能全怪她不識好人心,肖鏡塵嗓音壓得太低,平日又總是一副油腔滑調的模樣,她只當對方是來嘲弄自己。
“江少宗主,你誤會了……”肖鏡塵無奈。
“你笑什么?還有,別用這種腔調喚我。”江淮姩因他那突然放軟的聲線而生出惡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輕笑聲更讓她不適——這人究竟是在挑釁,還是別的什么?
“好,我不笑。”肖鏡塵面上仍帶著淺笑,他覺得江淮姩這般模樣實在可愛,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想笑。這話是他抿了好幾次唇,才勉強正經說出口的。“那現在……能告訴我了么?是冷,還是怕?”
“我只是……在想我爹現下如何了。”江淮姩躊躇半晌,終是坦白。她心底終究認這個父親,只是他性情驟變,她尚需時日適應。
“令尊啊……說不定,此刻正對月獨酌呢。”肖鏡塵溫聲道。
“為何?”江淮姩轉過身,眼中帶著疑惑。
“睹月思人。他定然后悔當初所作所為……畢竟,他失去了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兒。”肖鏡塵見她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便娓娓道出心中所想。他說得在情在理,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實。
“你這人……真怪。”江淮姩輕聲道,卻又忍不住繼續傾訴,“可我爹向來不喜望月。因那樣會想起我娘……你知道嗎,我娘在我很小時便去了。那時我常看見爹在深夜里,獨自對著月亮發呆。我曾問他:‘爹,你喜歡月亮嗎?’他卻搖頭,說討厭月亮。我那時不懂,為何討厭一樣東西,卻還要一直看著它。后來……我長大些,爹讓左護法告知了我娘的死因。他當年雖是宗主之子,但在眾兄弟中毫不起眼,唯有我娘愿嫁他、輔佐他。可在他繼任宗主的前夜,我娘為救他……死了。死在月最圓的那一夜。這亦是他憎惡月亮的緣由。可他與我娘相識、私定終身,亦皆在月下……他對月亮,又愛又恨。”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平靜:“他曾親口對我說,這世上有兩件事無解:一是陰陽兩隔的愛人,二是……你的愛與恨,皆系于同一人。”
江淮姩的語氣靜如深潭。
肖鏡塵久久無言。
漫長的沉默,讓時間仿佛凝滯。
突然——
“砰!!!”
門被猛地撞開!
熾烈的火光如決堤洪流,瞬間吞噬了整個屋子!三人驚愕的面容被映得一片通紅。
“快走——!!!”
門外哭喊聲、尖叫聲震耳欲聾,混雜中只辨得出這模糊的字眼。
江淮姩一驚,身體先于意識作出反應,起身一把拽住肖鏡塵就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