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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因他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看得眾人愣住。
……須清寧的氣度,一向如此引人矚目。
但如今,眾人卻不因他的容貌愣住,而是因為他的作為。
圍觀之人都沒料到須清寧有熊心豹子膽,鄒離敢攔,鄒蘭辭親至,也敢攔。
鄒蘭辭冷笑:“須清寧,東洲的須小方相——方才,你便說我兒作為三品門下督護不可帶走花家兄妹,如今,予為仙上,來提人了,你是何身份,也敢攔?”
她震怒。
一道疏朗女聲,又遙遙傳來:“須少掌門的意思,不是仙上不夠格,而是這龍潭出了妖禍,按照《仙門令》,得過衛師臺的手。當年,可是各位仙卿在問仙臺中議出此章程,仙上莫非忘了?”
伴隨著一聲龍嘯,又一只蛟龍從天而降,隨后一頂金轎緩緩落地。
一位身穿粉紗的美麗女子踏著金凳款款走下,氣質高貴。
她和鄒蘭辭長得有幾分相似,年齡相當,手持金鞭,身后一群執官擁著,顯然身居高位。
此人名為鄒蘭呈,仙臺九大仙卿之一的衛師,一品,負責掌管都城護衛,執掌衛師臺。她是鄒蘭辭的胞妹,這樁意外,的確應由她來處理。
須清寧微微抬眸。
但近年來,據他所知,鄒蘭辭和鄒蘭呈姐妹的斗爭不斷。
鄒蘭呈路過他時,瞥他一眼,須清寧抱劍頷首,退至一邊。
只見鄒蘭辭和鄒蘭呈相對而立,一人金裝,一人粉衣,皆如盛放的牡丹,卻都氣勢凌人。
仙上鄒蘭辭冷淡地開口:“龍潭在萬山宴時被大妖驚擾,鄒衛師和衛師臺本就失職。怎么,如今還要再包庇花家人?”
后來的妹妹鄒蘭呈卻笑道:“仙上,本座并未失職。相反,本座手下衛師在仙魚池畔外抓到了一人,鬼鬼祟祟。來人,帶上來。”
仙官押來一位黑衣男子,男子手腳都斷了,好不狼狽。
眾人瞳孔一縮。
昊澄震驚道:“袍上繡金蛇,這不是蛇衛么?”
周拂菱問:“什么是蛇衛?”
“鄒離少主的府內私衛。”
鄒蘭呈微笑著繼續道:“我們找到這位蛇衛的地方,正是仙魚池畔中。他潛在池中,以神符開道,那道,竟是通往鎖妖塔的幽冥。這是在為妖物開道么?”她看向鄒離,“不知離兒打算作何解釋呢?”
鄒蘭辭抬起臉,臉色鐵青,目光陰冷地瞪視自己兒子,鄒離顫抖著低頭。
鄒蘭呈又道:“除此之外,我們還尋到這仙官的玉牒之中,離兒的傳訊。”
鄒蘭辭的目光幾乎像是要殺了鄒離。
鄒離恨恨瞪著鄒蘭呈。
鄒蘭呈卻后退半步,垂首道:“這玉牒,是少主在催促著蛇閣之人速來仙魚池畔降妖。不過,離兒還是太不謹慎了,怎么對身邊人如此輕信?讓惡人鉆了空子。”
鄒蘭辭冷淡地凝視鄒蘭呈,毫無情緒。
少許,她淡聲道:“衛師臺和上府臺,一同收押此案相關人士。此案,望衛師臺速破。”
這權傾龍潭的鄒家姐妹不過幾個來回,句句皆是刀光劍影。
鄒蘭辭帶人離去之際,聲從天降:
“東洲須少掌門為包庇縱妖嫌疑之人,對龍潭少主出手,險些傷了鄒離性命。傷門下督護之罪,著須清寧少掌門閉門三日。除萬山宴試煉,不得出龍潭仙府。”
一道覆著威壓的禁制打下,眾人皆以為會見須清寧狼狽之色。
不想,他背脊如松,清冷攝人,不過臉色微微蒼白,像是不受撼動。
鄒離離去前,也恨恨地瞪了須清寧一眼。
待龍潭之人退去,須清寧才抬眸,對鄒蘭呈低聲道:
“多謝,叔母。”
“謝什么?你倒真和你那掌門叔父須樂川像極了,什么都說‘謝’,也什么都愛管——”她冷笑一聲,像是想到什么讓她不耐煩的事,“天霽門能少與我招點事便好。”
須清寧搖頭,正要起身,靈脈卻一陣酸麻,他倒頭昏了過去。
“少掌門!”
“師兄!”
……
黑暗……
須清寧的頭腦仿若墜入深淵,沉沉的。
他的意識飄向夢境。
須清寧再次回到了那陰冷的巢穴。他的手指沾滿泥濘。
一位少女奄奄一息地懇求:“求求你,求求你……大哥哥,帶我出去可好?”
“你……也是被困在這子時澗的人?”他蹙眉。
少女含淚點頭。
須清寧抿唇,背著她,尋路。
巢穴的崖壁峻峭,須清寧把劍刻入山壁,一點點往上挪。
然而,當他爬出山谷——
撞見了畢生難忘的噩夢。
少女盤腿坐在洞前,隨性地支頤,裙下爬出數十條蛇尾。
黑影盤踞她的臉:“你看看,這是什么?”
她捧著一個人頭。
“他和你一起來的,我聽你喊他……‘小師弟’?”
“別太容易相信人哦。須公子。”
須清寧目眥盡裂。
……
須清寧猛地坐起來,火燭映入眼。
沉淪、痛苦、罪惡、憎惡,紛至沓來,似貫穿了百年的被掩埋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