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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爸爸出去玩。”老余把孩子推給他,這樣說。
那是個冬天,臨近過年的時候,剛不久才下了場小雪,家屬院里的小孩多,雪人也多,余聲把余宇弄到樓道口,把人放下,他倆一大一小,如出一轍地抄兜沉默。有大點兒的孩子捏著擦炮從他們身邊跑過,余聲低頭看余宇,眼皮子底下是個看起來挺乖的腦袋,頭發不是很黑,看起來軟軟的。余聲問他多大了,余宇也不說話,一會兒老余笑呵呵地出來了,把小孫子抱起來,招呼余聲一塊回家。余聲說這孩子不說話,老余說這是記仇呢,誰叫他跟他吵架來著。他說話的時候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余聲看不慣他教育孩子的那套,大過年的,也沒搭腔,算是少吵點架,孝順孝順他老人家。
晚上,老余跟他說了實話,說跟街坊四鄰、親戚朋友都說的余宇是余聲的親兒子,囑咐他拜年、走親戚的時候別說漏了嘴。余聲瞠目而視,問這合適嗎,他多大了,孩子又多大了,合著他那邊還上著大學呢,孩子就先有了。老余對這方面很看得開,說年輕人犯點錯誤不是很正常嗎,就是不能犯原則性錯誤。老余眼里,原則性錯誤就是男人不喜歡女人,反倒喜歡上個男人。他倆對原則性錯誤的定義不一樣。
他和老余父子間的矛盾,到了他和余宇這里,也沒有減緩多少。似乎就像老余說的那樣,這孩子記仇,老余去世后,這見面就得吵架的定律又讓余宇遺傳去了。余聲看著余宇貼在衛生間鏡子上的便利貼,不知說什么好。余宇惜字如金,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余聲看著上面的字,無聲笑笑。起碼余宇比他坦誠,老余到死,他都沒說出來的話,余宇靠紙條便解決了。他喝了不少酒,雖然沒醉,到底有點欠加考慮,拿著紙條去找余宇,手搭上門把手,推門一片黑漆漆,他才回過神來,余光有一道白閃過,他循著一看,原來余宇壓根沒睡,躲被窩玩手機呢。
已經很晚了,余聲沒把門全拉開,只探進去大半個身子:“沒睡?”
“剛醒?!庇嘤钫f著,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面。
余聲沒拆穿他,催了句早點睡覺,余宇應了一聲,余聲把門關上,也不知道里面余宇是聽進心里去了,還是又在接著玩手機。余聲沒立刻回臥房睡覺,轉道去了書房,坐在椅子上,端仰起墻上老余的遺照來。他大概是真的喝多了,看著老余神情嚴肅的黑白照片,竟從他總是垂著的嘴角看出一絲笑意。
這是老余去世的第一個月,也是余宇從H市來到余聲所在的T市的第一個月。
早上,二人坐在餐廳吃早飯。早飯是余聲自己做的,他很少在家里吃飯,自己一個人住,廚房也好久沒開火,這次為了余宇,專門下廚做了炸醬面,味道還是好的,他這些年做飯少了,但技術還在。除了給余宇接風洗塵的那一頓,他倆還是第一次一起在家里吃飯。平常余宇上學早,他們起床都不在一個時間,中午余宇吃學校食堂,余聲也在公司不回來,到了晚上,余宇還是吃學校食堂,余聲忙著酒桌間的應酬,再接著,余宇下了晚自習,放學回家,余聲還是在外面。
“剛轉過來,課本什么的,學的都一樣吧。”余聲說著幫他把肉醬澆在面條上。
余宇懶懶地吃面,說:“又不是跨省,高考不得考一套卷子?”
余聲被他噎了一下,沒再說話。理是這個理,只是他倆好像都不肯給對方一個關心的機會,門口的那盞燈也是,余聲只以為是余宇小孩子怕黑,余宇也一直沒說他覺得給晚歸的家人留燈會讓人覺得暖心,結果燈亮是亮了,卻只肯在天花板上高高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