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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來,那些所謂的上流男人,爭先恐后的向她獻殷勤,以獲得她的垂青為榮,誰跟她吃過飯,誰跟她跳過舞,都是值得拿來吹噓的資本。
她苦心經營二十年,混跡于富人圈子,積累的人脈廣泛得難以想象,沒人知道賀家與她的恩怨,卻唏噓佳人二十年籌謀,花費了多少精力才能一點一點收集到那些證據,最后以魚死網破的代價拉仇人落馬。
沒有人會想到,她會死的那么慘。
被灌了過量的藥物,被侵犯折磨致死,被堂而皇之的丟在臭水溝里,臟水泡得她面目全非。
沈青青記得那天早上,許多人沖進沈亦琳的小洋樓里,肆意□□掠,最后結束了一把火把所有都燒得干干凈凈。
她就站在那條臭水溝旁,面前是母親慘烈的尸體,身后是被燒掉的家。
手機里傳來喬想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
“沈青青是嗎?想必你見到你媽媽最后一面了。”
“如果不是我哥,你現在就和那棟樓一樣,被燒什么都不剩,或者和你媽媽躺在一起,傳一段母子佳話吧…呵呵,我答應過我哥,不對你出手,給你一個逃跑的機會,永遠…永遠別讓我看見你,否則…賤.人的女兒,應該會有不少人憐惜……”
沈青青以為,只要她小心,再小心,她不會那么倒霉再遇見這個人的。
但命運就是喜歡開玩笑。
她在忐忑中走進教室,裝作很平靜地向往常一樣坐到座位上。
“沈青青,”有人叫她,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你…林清霧還好嗎?”
有一種草木皆兵的荒誕感,挺可笑的,可以預感,今后都是這樣戰戰兢兢的狀態,畏懼和未知像慢刀子燉肉一樣凌遲,或許喬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腦袋里亂糟糟的,沈青青忘記是如何跟同學回答的了。
她上課,下課,麻木地坐在座位上,聽不進去老師所講的知識,就連去廁所,也像是受刑一樣,生怕會蹦出一些不認識的人,像對待林清霧那樣對她,毆打她,拿臟水潑她,像個異樣的生物一樣徹底失去被同類接納的資格。
短短一個上午而已,就有種要發瘋的感覺了,但很奇怪,和林清霧呆在醫院里的那幾天就不會有這種感覺,為什么會這樣?
她沒有去吃飯,才想到林清霧,林清霧便出現了,他坐在輪椅上,自己搖著輪椅進教室。
清瘦的少年依舊看不出絲毫的陰霾,清新得仿佛沒有經受過那些黑暗,他學什么都很快,接受什么也很快,學習推輪椅,接受自己暫時站不起來,好像連過程都不需要,這幾天,從未見他怨天尤人,從未見他有絲毫抱怨命運的殘酷與不公。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到座位上了,他從包里拿出兩個飯盒,把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面上。
“沈青青,吃飯。”
一直到他說話,沈青青才開口:“你怎么來了?”
他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
他仿佛知道一切。
“好什么?”這句話觸到了沈青青緊繃的神經,她頓時憤世嫉俗,只顧發泄:“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我都不希望自己是其中一個,我只想安安靜靜的讀書,普普通通的活著,那些事情和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我要承受這些?”
眼前又浮現了沈亦琳泡在臭水溝里的樣子,沈青青驚恐焦慮,那天晚上喝酒喝到吐血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不是自亂陣腳,她只是本能的恐懼。
林清霧沉默,然后慢吞吞道:“吃飯,好不好?”
“你是有受虐體質嗎?為什么你可以做到不在意?”就像是被打了左臉,還能笑嘻嘻地用右臉迎上去,沈青青惡毒地揣測,“還是說你就喜歡別人這樣對你。”
很過分的話,可是說出來后,她的焦慮竟然散了不少
“沒有人可以不在意吧,”他唇邊竟然泛起了溫柔的笑,“你這樣說,好像我就只能去死了,但是我不會的。”
他買了奶茶,用吸管插上后把奶茶遞給沈青青。
“不要怕,喬想暫時不會來打擾你了,我把我的傷情發給了喬先生,他畢竟是父親,會約束好喬想的。”
沈青青詫異地看著他。
林清霧和喬想同父異母,按理說林清霧不該流落在外的,當初林清霧的媽媽也是打著母憑子貴的念頭,但是這招對喬父不起作用,在林清霧九歲之前,他甚至沒有見過生父一眼。
九歲那年,林清霧媽媽的生日,林媽媽帶回來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讓林清霧叫爸爸,林清霧沉默了半天,一聲不吭。
那男人嘆了口氣,給他切了蛋糕,就在林清霧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沒禮貌了的時候,男人放下刀叉,很平靜道:“一個不該出生的錯誤,這樣也好。”
一個,不該出生的,錯誤。
人的一生中,總會有幾天在回憶里特別鮮明,總會有難忘的記憶。
林清霧就忘不了這一句話,也忘不了那個男人帶給他的一切。
男人告訴他,蛋糕要慢慢吃,男人給他買了干凈整潔的新衣服,帶他去吃好吃的,卻又在他拿起喜歡的小吃時皺著眉頭說那是廉價品。
林媽媽說過讓男人帶走九歲的林清霧,男人沒應,只說了一句:“他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