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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是空的。
他們中午出發(fā),晚上到太原的時間還有剩。大部隊回去休息,只有他們仨和鄭老板齊帆一起去了夜市。齊帆是山西人,雖然老家不在太原,對吃食也很是懂行,一頓羊雜碎吃得唐紹大呼痛快,反而方曉和顧一銘不太動筷子。
方曉說:“小顧是浙江人吧,口味不和?”
顧一銘老實點頭:“有點兒咸。”
方曉笑起來:“我也覺得。”他跟齊帆打了聲招呼,回頭邀請顧一銘:“我們?nèi)ス涔洌俊?
顧一銘問:“逛什么?”雖然是疑問句,他已經(jīng)起身跟著方曉離開了餐館。店門外是一條不算熱鬧的主干道,路燈隔著樹影灑下來,偶爾有人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
“不知道呀,”方曉笑起來,“我也是第一次到太原。”
顧一銘與他對視片刻,確定他這句話是認真的。方曉攤開雙手,表示去哪里無所謂,顧一銘于是閉上了眼。他側(cè)耳聽了一會兒,向右手邊一指:“那邊吧,那是條河。”
他聽見隱約的濤聲。
他們漫無目的地沿著汾河從一座橋走到了另一座。河畔是綠地和公園,天氣漸冷,游人稀少,街燈寥寥,顯得冷清。汾河水緩,夜潮低沉像大地的鼾聲。
顧一銘覺得方曉太瘦,大概身體不太好,便主動走在迎風的一側(cè),視線落在深夜的河流。他是湖州人,17歲以前都待在水澤之鄉(xiāng)的浙江,但宿舍和學校都不在水邊,因此不太親近水。他想問問方曉是哪里人,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很久沒有主動去了解別人了。
顧一銘最后只是說了一句謝謝,還有一句對不起。
方曉有很多事值得他道謝,顧一銘也有很多事該向方曉道歉。他性格很糟糕,這糟糕曾經(jīng)被無可辯駁的射擊成績代償了——那是合理的高傲。然而,在如今他的氣手槍也背叛他的時刻,卻再沒什么可以推脫。
射擊跟別的運動不一樣,它不是你可以用客觀條件作借口的,成績不好不是因為你不夠高、不夠壯、基因不合適、哪里受過傷——這些能在其他項目上讓你連失敗都有英雄姿態(tài)的理由,在這里沒有用。打不好只是自己的問題。射擊的一切都是普通健全者可控的。它甚至對視力都沒有限制。顧一銘的跌落沒有任何理由,只因為他自己在跌落,他的心在跌落。
顧一銘看過那張朋友圈的照片就明白了。他知道方曉喜歡的他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他又是什么樣子。方曉對他抱有那時的期待,就像教練、射擊隊、周圍所有人一樣。他很抱歉打破了方曉的期待。同樣的,他也很抱歉辜負了射擊隊、辜負了教練、辜負了自己對射擊的一切付出與愛。
那歉疚太深,拋去時將自己也拋空;那歉疚太重,他根本就拾不起來。在這里的,只是一個叫做顧一銘的殼子,他的內(nèi)里是空的。
顧一銘試圖把這件事講清楚,話語卻被表達能力與交流意愿牢牢限制住了。他最后只是說:“我不是你喜歡的顧一銘。”
他不知道方曉聽懂了沒有。
方曉說:“沒關系。”
方曉停下腳步,等著顧一銘回頭看他。明明瘦得像一副骨頭架子,方曉卻總是將背挺得筆直,毫不遮掩地展示著跟顧一銘差不多的身高。他平視著顧一銘的眼睛,安靜地說:“沒關系,小顧,真的沒關系。”
怎么可能沒關系呢?但是顧一銘不能這樣反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