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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說了是在路上,”方曉睡意朦朧地喃喃,“我飛去看你比賽的時候還經常凌晨三點趕飛機呢。”
說完就清醒了,方曉尷尬地縮回被子里,咳嗽一聲:“我起床了,你讓一下。”
顧一銘起先還不知道為什么要讓,等方曉頂不住他質疑的目光,硬著頭皮赤身裸`體從被子里站起來的時候,才“唰”地背過身去,縱是閉上眼,腦子里也不停回放著那具清癯的身體。
他已經不是剛來北方時看到沒隔間的淋浴間都會尷尬的少年了,男人的裸`體也見過很多,大部分是隊友的,有著鍛煉出來的精悍線條。方曉的身體從審美意義上其實是偏瘦的,不夠健康也不太好看,然而理性的批評并不能左右情感的取向。
沒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顧一銘跟著方曉西行,出浴和半`裸也見過不止一次,可都是心無雜念,問心無愧;直等到如今凡心大動,只稍一撩撥,便恍然察覺自己也是個食色性也的凡人。顧一銘此刻大腦正不能自制地飛轉,想到的都是相當褻瀆的念頭,自覺很是對不起方曉,只能盡力地調整呼吸,催著方曉去跑步,以期解決自己過剩的精力。
顧一銘相當確定方曉注意到了自己身體上的異動,不過方曉善良地放過了這個話題。十九歲的青少年,被風吹幾下就能硬,跑步跑到興奮也不是不可能。顧一銘自欺欺人,冷靜而理智地領跑在空曠的街道上,一不小心就加速過頭,把方曉甩在了身后兩三百米。
頤和園北區向來熱鬧,初三清晨也有游人賞梅,要漸漸往西去,人氣才稀疏。方曉跟著顧一銘氣喘吁吁地跑到西堤,實在撐不住了,朝顧一銘揮手,示意他先去跑圈,自己裹上羽絨服和帽子,就在石頭長凳上略坐一會兒。
昆明湖的冰早已凝得結實,冰場開放,湖面上排云殿與知春亭的方向影影綽綽,皆是人聲,唯有西堤附近落得清凈。方曉抄手坐在寒風里,見顧一銘漸去漸遠,被枯樹衰柳遮住了背影,一時間卻收不回視線,就那樣漫無目的地望著遠方。
現在他知道顧一銘喜歡他了。不是一時沖動,也沒有葉公好龍,顧一銘真心誠意地以一個完整的人格喜歡著他。這可真是令人措手不及。顧一銘的喜歡坦率又真誠,并不令他困擾。若是以審視追求者的目光來看,小顧實在可愛得要命,樣貌身材都很對他胃口,方曉本來沒有理由猶豫的。如果他們相遇再晚一些,顧一銘再成熟一些,他也的確不會猶豫。可是現在不行。
有問題的是方曉他自己。
他能夠去愛人嗎?一直以來,他習慣于被控制,習慣于索取與付出的關系模式,還能夠與人用正確的方式親密相處嗎?小顧跟他所偏好的類型不同,不夠成熟,也尚未建立起足夠強大的心理防線。他那么年輕,沒有任何經驗,他的界限感只能來自于方曉。而方曉,他自己的界限感都有問題。他是個好朋友,但絕對不是個好戀人。
唐紹笑話他愛好霸道總裁,其實不是這樣的。方曉只是尚未樹立起對自己的信心,所以全權寄望在對方身上。他希望戀愛對象能有豐富的感情經驗和社會關系,若不幸被生活的齟齬磨滅了愛情蹤影,要有能力安全平靜地離開才好。他不想再重蹈覆轍,不論受害的是自己還是對方。
方曉很害怕,怕得不得了。跟毫無經驗的少年人談戀愛和跟成熟穩健的同齡人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樣的,沒人會在他出錯時糾正他指導他,他得承擔雙份的責任。他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靜生活被一次失敗的戀愛打破,也怕好不容易重建自我的小男神為一次失敗的戀愛再次出問題。那可都是他的錯。
想想這種可能方曉就惶恐起來。
冒這樣大的風險,這樣嚴苛地在親密關系里測試自己,他真的做得到嗎?
就算顧一銘那么好。正因為顧一銘那么好。
顧一銘半天沒回來,方曉自憐自艾了小半個鐘頭,實在冷得受不了,給他打了個電話,原本以為顧一銘在跑步聽不到,沒想到對面很快接了起來,背景音還頗為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