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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環顧一周,見小江春正豎起耳朵聽著呢,那種事不好在小娃面前講,自是拉著姑娘進屋說話去了。
可惜小江春還沒聽出來舅母到底哪不好呢。
看著高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江春只得從他那里打探了。
“力哥兒,你怎沒去你婆婆家嘞?”
“我阿嬤病了走不動嘞,我也背不動她……等我再多吃幾碗飯,快點長大就能背著她去嘞?!?
江春:……這樓歪得……
江春忙拉回來,“舅母怎了?”
小高力看看身邊沒大人,方才小聲道:“我見我阿嬤昨日流了好多血嘞,奶說小妹妹沒了,我也沒見著小妹妹啊……我要見到,定得拉著她,不讓她走。哥哥整日只會看勞什子的書,一點兒也不好玩,我要跟小妹妹才好玩……”
原來,舅母流產了。
第20章 小產
江春~心里一沉,古代流產又叫“小產”,傷氣耗血來一遭,搞不好就此天人永隔的也不少。
不過想到平素舅母身體底子還是不錯的,語聲洪亮,中氣十足,體格又是骨肉勻稱的,舅家也不缺這點養身子的錢……只但愿她能好好將養,以后調理好了,自是還有生兒育女的機會。
小江春越想越是恨不得見上舅母一面。
她忙進到屋里去,蘇氏見外孫女蹬蹬蹬跑進來,忙擦干臉上的淚,強笑著道要去給三人造飯。高老頭下地里去了,而舅舅送大夫進城了,她自己獨個跟孫子在家,也沒什么心思吃飯。
高氏自是要跟著去打下手的。
小江春瞅準去了隔壁舅母的房間。此時已是大中午了,正是日頭最辣的時候,但劉氏的房間卻是昏昏暗暗的,窗戶關得嚴實,簾子布也拉得緊緊的。不知可是錯覺,她覺著屋子里仍有股血腥味。
劉氏正躺在床里,額頭上包了塊頭巾防著中風。只見她臉色蠟黃,嘴唇干焦起皮,整個人也昏昏沉沉的,就連江春進來了也不曉得,仿佛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隨著失去的孩子一起沒了似的。
小江春輕輕拿出舅母的右手,將自己三指搭上去,脈浮而中空,脈動無力,像按在蔥管上一樣,這是典型的芤脈,失血過多的表現。
這樣的情況,在醫療條件有限的古代,缺乏輸血等有效急救措施,只能慢慢調理了。小江春慢悠悠的嘆了口氣。
“噗嗤”倒是惹得舅母一聲輕笑。
原來舅母在她搭上手時就醒過來了,見她小小的人兒,跟個大人似的,還學會嘆氣了。劉氏真是怎么看怎么愛,愛也愛不夠,只恨不得自己也養一個這樣的小姑娘,自己病了痛了能有她來呼呼,要是曉得給自己端碗水,洗洗腳就更好了……
可惜,這樣的“她”已經走了,在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還不曉得已經有了“她”的時候,“她”就走了。“她”一定是生自己的氣了,都怪自己,要跟她爹置什么氣。
但是不置氣又膈應得慌。
夏荷那個小賤蹄子,自己克死了男人還不算,還要來招惹高洪。高洪也不是個好的,要是自己行的端坐的直,又怎會被那小蹄子看中,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兩個都不是什么好貨……自己為何就那么不聽勸,當年就像屎糊了心一樣,怎也要嫁給被夏荷退了親的高洪,就覺著他能干踏實,是個老實人,誰知最后出其不意的往往是所謂的“老實人”。
劉氏邊想邊掉眼淚,想想當年村里人材不及自己,能干不及自己的,如今都是兒女雙全,夫妻和睦的。只自己,臨老了還要被那小蹄子插一腳,想想就膈應得慌。
小江春見舅母只不錯眼盯著自己垂淚,忙用袖子給她擦干,只是越擦她流得越兇,只得摟了她的頭按到自家懷里,小手往她后背抹去,順著脊背往下抹了幾遍,舅母方止住淚。
“舅母別哭,好好吃藥,身子好了還有更多小妹妹嘞”。
不想,她不提“小妹妹”還好,一提起來,劉氏才止住的淚又開始“啪啪”往下掉。
江春暗道:糟了,自己這嘴巴也是欠。
忙補救道:“舅母,你都不曉得力哥兒有多想去他婆婆家嘞,還道等他長大了要背著你去嘞!你快好起來吧,等好起來就可以領他去耍了。”
劉氏勉強苦笑了下。
“春丫頭都會安慰人了……真是個好閨女,以后定能嫁個疼你的男人,千萬莫像舅母……”想著她還小,也就沒繼續說了。
江春聽出來,舅母對舅舅是頗有埋怨的,也不知是這次小產鬧的,還是平素積怨。
少頃,外婆蘇氏端了一碗紅糖雞蛋來。江春忙接過來,端著碗,一勺一勺的喂給舅母吃。只可憐的劉氏,想著這要是“她”喂給她的,該多好??!遂又邊吃邊哭。
蘇氏還道她只是傷懷孩子掉了,道:“媳婦別哭了,也是咱老高家與她緣分不夠,就讓她先回觀世音座下修修福氣吧,過兩年福氣夠了,咱們的緣也滿了,到時候自然還會來的?!?
劉氏也只不語。蘇氏的寬慰勸說就顯得干巴巴的。
待高老頭歸家,幾人招呼過后,默默不語的吃完了午食。直到午食后個把時辰,江春都未再見舅舅歸來,因舅母的事,娘仨也不好再待下去,只道家中要谷收了,得家去做活。老兩口也未強留。
自家來后,江家就在為進入農忙模式而做準備。
十七這一日,王氏上村里有欠著他們家工的人家去,挨家挨戶道他們十九的要谷收了,別家自是懂了,該騰出人手的就得騰出來,那日能去幾人,先給王氏說了,到時候預備酒菜好有個應對。
江老伯則上王麻利家約好,他家后日要谷收了,先將打谷子用的大海簸箕預定好。因這個時代的谷收全憑人工,沒有可以借力的打谷機,只能靠一個幾平米大的海簸箕,人掄手砸的,這樣的工具最是搶手,而村里又只有村長家與王麻利家有,所以都得提前預定。
到了十八這一日,王氏得磨磨新買的鐮刀,在家將準備堆放谷子的屋子收拾出來,自是沒時間上街的。只拿了兩百文錢給江春,讓她買五斤大肥肉并豆腐,以及一斤下酒的花生米、黃豆子回來,接下來三日做酒菜要用。
迎客樓小伙計照常的天未亮就到了江家,幾人將四十多斤參差不齊的螃蟹搬上牛車,再放上江春要賣的青椒、韭菜、絲瓜等菜蔬各十幾斤。待行到村口時,江春再下去搬那些事先藏好的白果和蛤~蟆菜。
小江春與這迎客樓叫“張六?!钡男』镉嬕讶皇旖j了,故她裝作不經意打聽起來:“張六哥,怎這幾日都是你來嘞?你們沒得輪休哇?”
“有嘞!本今日就該陳九叔來的,但店里沒人記賬,他走不開,只能我來頂班咯。”小伙計不無抱怨,好好的輪休日就這樣沒了。
“怎沒人記賬嘞?我舅舅輪休去了?”
“可不嘛,說是家里婦人病了……陳九叔還笑話嘞,道定是那日小寡婦來找他的事兒被家里媳婦子曉得咯,臉被撓花了出不了門嘞……”伙計十五六的樣子,正是好聽這些成年人故事的年紀。
小江春滿臉疑惑,“什么寡婦?我怎不曉得嘞?”
“你怎可能曉得,我都是那日才聽說嘞!你舅舅以前定親了的人家本姓夏,只后來夏家老頭看不上在家種地的高洪叔,把親給退了。后來夏家姑娘嫁了縣里賣豆腐的,這不還沒幾年的嘛,賣豆腐的男人死了,小寡婦就找上高叔了。只道以前自己是被逼無奈嫁來縣里的,現今婆母每日間不是打就是罵的,鬧著要歸家,請高叔幫忙請狀師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