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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時候一人扛了把工具,老林和老盧的是復合金屬材質的冰镩,任平安和夏野的是鎬頭,李書偉扛的是一把鍬。
林子很大,雪厚厚地蓋在地上,灰黑色的蕭條樹木,粗壯又蠻橫,毫無章法的破壞著潔白靜謐的大地。
樹很高,偶有在過往雪夜里被枝頭辛苦攢下的銀粟,不顧枝條的阻攔,奮力落回到連成片的雪地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包裹嚴實的幾個人排成一隊,交錯的足跡間竟踏破了厚雪,偶爾能看到沉積于大地多年的落葉。
原本只需要十幾分鐘的路程,一行人走了近三十分鐘才趕到第一個要檢查的裝有探測設備的地方。
紅外相機綁在一棵紅松上。
老林對相機做功能檢查時,夏野便和李書偉一起討論取景可行性,等老林檢查一番確認設備、電池和內存卡都沒問題,還能堅持到下次巡查后,便沒再動它。
夏野和李書偉也經過討論放棄了在這附近取景的想法。
設立紅外相機的地方,都是野生動物出沒較為密集的地方。
連著看了六臺紅外相機,每到一處,老林和老盧檢查設備時,夏野便仔仔細細地觀察設立紅外相機樹木的周圍環境情況。
無一例外,凡是設立紅外相機的地方,周圍或多或少都有野生動物的足跡,奇形怪狀,時密時疏,夏野想將攝影機立在這附近的希望也徹底落空。
一行人花了三個多小時,檢查完所有的紅線相機后,才轉道去了那片可以刨魚的水潭。
說是水潭有些委屈它了。
只看面積可以比得上一座小型水庫,水潭中間有一處凹陷,大概是這些天被幾位護林員輪流挖出來的坑。
任平安眼瞧著夏野的眼眸亮了起來,緊接著那人就扛著鎬頭跑了過去。
厚實的黑色羽絨服和笨重的雪地靴,沒能把夏野身上那股自由又野蠻的勁頭磨滅分毫。
他像是落在熱帶雨林底層的光,常常在無意間照拂任平安這棵剛剛步入生長期的樹。
只是沒想到,挺大面積的水潭,竟然不深,只剩大半便能挖到底部了,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底下黑乎乎的一片魚的影子。
“瞅見沒?那底頭就是要挖的魚,柳根子,不大,就這么長。”老林挺樂意看城里人這種新奇的樣子,心里滿是自豪與驕傲地向蹲在冰窟窿旁邊的夏野介紹。
一邊說一邊用帶著厚手套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長度,約么有七八厘米長。
“這么小,是成體嗎?”夏野覺得新奇,漏在外面的一雙眼亮晶晶的,清澈的聲音多半被悶在了圍巾里。
同樣跟著夏野一路跑過來的李書偉,也終于喘勻了氣,問的問題至關緊要:“這么小,怎么吃啊?”
老林像是陷進了回憶里,美滋滋地說:“長的大的也有,這時候的不咋大,炸著吃,燉著吃,可鮮靈了!就這個時候能吃到這樣的。”
任平安也走到附近來,笑著聽夏野從“這魚怎么來的?”問到了“這水潭怎么來的?”
老林盡量全都回答,就算有回答不上來的,還有老盧在。
問了幾個問題后,夏野才發現,老盧回答的多半都是關于這篇山林里的地勢地貌的,一下子來了主意,便眼巴巴湊到老盧眼前趕緊問:“盧老哥!回頭我們選取景地,您幫著給參謀參謀啊?”
老盧像是被嚇到了,稍后退半步,才慢吞吞地點頭,嘴上說的是:“天不早了,挖完晚上回去做一頓。”
做飯,這是他表達親近的一種方式。
于是幾個人快速地分工,先由老林和老盧用冰镩把冰鑿得開裂,任平安和夏野輪流用鎬頭把冰刨碎,再由李書偉把冰鏟出來。
起初,老林和老盧都沒指望任平安能幫上什么忙,畢竟那人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樣子。
可當任平安真的揮起鎬頭,又快又狠又穩地刨開凍得堅硬的冰層時,他們便愣住了。
夏野也愣住了。
卻不是因為震驚,而是一種震動。
水潭不遠處,便是茂密的紅松林,黑與白在白色的天空幕布下安靜糾纏,山林間,彌漫起來的都是任平安落下的鎬頭聲音。
冰,碎了。
碎冰被任平安一次又一次落下來的鎬頭驚得四處逃竄,撞在一起,偶爾也會有小顆粒的浮冰碎屑,被任平安的鎬頭帶起。
會有直白的日光,被那些無意帶起來的冰碎,散射成絢麗的色彩,落進任平安的長發里,消失不見。
任平安常年打拳擊的習慣,使他的雙臂充滿力量,每一次都能把鎬頭揮到極致,刻意停留蓄力后再落下。
一次次揮起的鎬頭,一次次落盡任平安長發里的富麗色彩,一次次撞擊著夏野的心海。
他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