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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野毫不客氣,白色眼球上遍布暗紅血絲,黑漆漆的眼神直直地盯著任平安平靜無波的雙目,越說越怒,一口小白牙都顯得冷冰冰的。
丸子頭不再可愛,丸子頭變得和他的主人一樣頑固!
任平安怔住了,講不清是因為夏野的言語還是夏野眼神里的嚴肅。后知后覺間,任平安意識到一件事,夏野的擔心里,一句沒有他自己。
“那你呢?”任平安的語氣無波無瀾,回視夏野的眼神里卻滿是不合時宜的歡喜。
夏野一時怒火化成疑惑來,也不知道是因為任平安的反問,還是因為任平安眉眼間流淌的歡喜。任平安見夏野愣住,索性貼著夏野壓下來的胸膛坐起來,順手把夏野撐在炕上的左手,撈到自己的手上,一邊輕輕捏了捏對方的左大臂,一邊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你的骨折還沒有養好,捏著疼嗎?”
被捏住手臂的夏野,呼吸一滯,原本的驚怒也跟著一起頓了腳步,被噎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嘴巴張了又張,好一番欲言又止后,只有無奈與幽怨地哀嘆:“平安老師,你不能總是這樣!”
見任平安只是撩了一下他的丹鳳眼,遞過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后,夏野又說:“你不能總是這么殘忍地對待自己,不能對什么事情都冷處理,既不面對也不反駁,我會分不清你是真的無所謂,還是裝得無所謂。”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可以不追問,就像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你和楊老師的矛盾,究竟有多大,也從來沒有問過你,面對‘京都大學教授’的職位你有什么打算,我知道你不會說,可現在是關于我們,是我們要共同面對的難題……你不能…不能這么冷漠!”
話音一落,兩個人相望無言,夏野最后的語氣并不重,可話卻很重。
幾個呼吸間,任平安便敗下陣來,低沉的聲音里聽不出異常,依舊平靜:“上次巡回展的事,刑事部分已經委托給牧野公司的律師了,我是受害者,關于我涉嫌經濟犯罪的虛假指控,從輿論的角度考慮,已經做過面向公眾媒體的公開發言,接受調查提交證據后,對我的指控不會再有什么威脅,都處理過了。”
“另外收藏我的作品的人,多數是個人藝術館或者標本博物館,收藏者多數是只看藝術價值,不會受我本人的什么經歷影響的,‘任平安’確實享有盛名,我隱退后,擁有‘任平安’署名的作品,只會更加珍貴。”
“我進京都大學可以走正常的人才引進,或者是公開招聘,不會讓老師運作,走他的關系,畢竟在我博士畢業回國后,京都大學就曾經幾次發過邀請,所以不存在‘備受威脅卻又不得不當’。就算最后真的不能去,我索性直接退休也不用隱退了。”
“而且我隱退,答應老師進京都大學擔任教授,雖然是一種妥協,但不全是因為老師。一方面擔任教授教學壓力不大,從時間上講會更充裕,另一方面不再進行藝術創作后,閉關、采風都不需要了,會有更多的時間和你相處。”
“我可能沒有和你講過,在我閉關創作‘平安’時,我有多寂寞,想念你卻不能聯系你,靠著那份思念才能順利創作完成‘平安’的,否則也不會在剛剛做完,就讓你來找我了。”
任平安一邊用一雙手把夏野的手包起來握住,一邊說著話。說到最后時,低沉的嗓音里都透出些許寂寞與委屈來。
除了那些話音里的寂寞與委屈,選擇隱退的理由也被夏野一絲不落的聽進耳朵里。
夏野黑漆漆的眼睛睜得老大,嘴巴也忘記合上,全然不曾想到這場由他單方面發起的爭執,竟然是這么個結果。
“我……我沒想到……”夏野“我”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倒是任平安,坦然輕笑著,追問著同他膝蓋抵著膝蓋的夏野:“那你呢?為什么剛剛那么多的擔心里,一句沒有提到自己?”
“啊?”夏野呆住了。
圓潤飽滿的丸子頭再一次可愛地朝著夏野湊了過來,它的主人正滿含期待的望著他。
“我……沒想那么多,我又不會被那么多人關注。”夏野的老實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憨有些傻,可這次輪到任平安不放過他了。
“‘留白’工作室是你和白閣一起創辦的,前期調研里有提到過,‘留白’的前身是你自己做的工作室,那個時候還只是以微紀錄片的形式拍昆蟲,盡管后來為了營收轉做商拍,但攝影依舊是你熱愛的事業。”
“如果我們戀愛的事,被大眾所知,你也會被曝光在大眾面前,可能你的工作室會因為承受不住輿論壓力導致有大量人員流失,可能你們再也接不到任何商業拍攝的邀約,你的事業會變得搖搖欲墜。為什么這些剛剛你不提?”
任平安的那雙丹鳳眼墨色深邃,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神秘力量,像是要把夏野的靈魂拷問個透徹。
夏野下意識掙扎,下意識爭辯:“我不覺得有什么啊!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工作室真的不行了,等拍完紀錄片,我還可以再走回拍照拿獎的路,賺得也不少。平安老師你畢竟在國際上享有盛名,怎么看都是你更虧,當然要最先考慮你啊。”
膝蓋互抵的兩個人,四只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