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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宵本就不擅長這些吟風弄月、舞文弄墨的玩意,也懶得去附庸風雅,早早就命人尋來了一尊前朝的古玉山子,玉質溫潤,雕工精湛,直接獻了上去。
皇帝看了,點點頭,說了句“老五這份禮,厚重”,便讓人收了下去,沒再多言。
輪到青謠大公主時,只見她笑盈盈起身,擊掌兩下。
太液池遠處,緩緩駛來一艘裝飾雅致的畫舫,四面懸著輕紗宮燈,船頭船尾點綴著新鮮花束,在月色燈影中,如同從夢境中駛來。
青謠聲音清脆:“父皇,女兒別出心裁,備此夜船一艘,請父皇與諸位皇親移步,夜游太液,臨風賞月,豈不比枯坐岸上更有意趣?”
陳國皇帝顯然對這別致的安排很是滿意,臉上笑容加深,撫掌道:“青謠有心了,甚好,甚好。”
眾人聞言,紛紛起身,準備登船。
皇帝自然攜著幾位寵妃率先上了那艘主畫舫,幾位得臉的皇子也跟了上去。
其余的皇親國戚、官員命婦,則依次登上后面幾艘稍小的游船。
云岫隨著女眷的人流,走向其中一艘副船。
岸邊與船舷之間搭著不太寬的跳板,由宮人扶著。
陳青宵跟在他身后不遠處,見他提著裙擺,正要邁步上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臂,想要去扶他肘彎。
云岫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在他指尖即將碰到他衣袖的前一瞬,微微側了側身,然后便收回目光,自己穩穩地提著裙擺,踩著跳板,一步一步,從容地登上了船。
風拂過他鬢邊碎發和月白的衣袖,沒有半分需要倚仗他人的模樣。
陳青宵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有女眷瞧見了,捂嘴笑說:“靖王,這可不是您上的船。”
陳青宵臉上驀地一熱,隨即涌上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尷尬與惱怒的情緒。
他猛地收回手,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帶著點泄憤意味地,打了一下自己那只多事的手背。
又丟臉。
在徐福云面前,好像總是這樣。
皇帝與少數寵妃、皇子所在的主畫舫緩緩離岸,絲竹之聲從船上飄來,隱隱約約,混合著談笑聲。
副船也陸續解開纜繩。
水面燈影搖曳,月色鋪陳。
陳青宵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那艘主船上隱約綽綽的人影,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獨立舷邊、靜靜望著水面的云岫,只覺得夜風灌進袖口,帶著太液池水特有的涼意,一直吹到了他心里。
云岫自然也瞧見了陳青宵看著自己。
那目光隔著水波燈影,直勾勾地,釘在他身上。
云岫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覺得有些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若此刻無人,這位靖王殿下大概會直接沖過來,恨不能將他一頓揉搓,掰開了,揉碎了,看看內里到底是個什么構造,怎的就能如此“不識抬舉”。
他覺得陳青宵是他漫長妖生里,見過的、最較真也最麻煩的凡人。
云岫的目光原本隨意落在粼粼波光上,忽然,眉心幾不可察地一動。
作為一條修行有成的蛇妖,他對活物的氣息,感知遠比人類敏銳。
水面之下,有幾個不屬于游魚、也絕非善類的活物,正悄然無聲地,朝著這幾艘畫舫快速靠近。
他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陳青宵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主船。他正背對著這邊,與旁邊一位宗室子弟說著什么。
變故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誰也沒想到,刺客會從看似平靜無波的水底暴起發難。
幾乎在同一時間,幾艘船上也有偽裝成宮人、樂師的刺客突然發難,拔出藏匿的利刃。
精心布置的荷花燈光影,此刻成了最好的掩護,破碎的光影在水面、船舷、人的臉上瘋狂晃動,一切都變得扭曲而不真實。
狹窄的船艙和甲板瞬間亂作一團。
宮娥命婦們尖銳的驚叫聲撕裂了月夜的寧靜,瓷器碎裂聲,桌椅傾倒聲,慌亂的奔跑踩踏聲混雜在一起。
有人嘶聲力竭地喊著“護駕!有刺客!”。
船已經行至太液池中央,離兩岸都有不短的距離,成了水上一座孤島。
不斷有人被推搡著、或者驚慌失措地失足落水,撲通聲夾雜著嗆水的呼救。
混亂中,云岫所在的這艘副船,也有兩名渾身濕透、黑衣緊裹的刺客,如同水鬼般攀著船舷翻了上來,手中短刃寒光一閃,便朝著最近的女眷撲去。
另一邊,陳青宵在第一個刺客從水中躍出的瞬間就已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