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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陳青宵。
一個凡人的壽命能有多長?不過幾十載春秋,百來年光陰,待到那具凡軀燈枯油盡之時,他便親自去一趟幽冥,將陳青宵的魂魄帶走。
至于軀殼……總能尋到的。或許是精心煉制的人偶,或許是剛逝去不久的合適肉身,又或者,用些別的什么法子。
總之,他要將那個魂魄干干凈凈地剝離出來,然后帶回魔界,放在身邊。
梁松清有次與陳青宵對弈,剛下了大場大雨,水滴沿著檐角斷斷續續地敲在石階上。
或許是氣氛太過松弛,梁松清捏著一枚黑子,那句話便不慎漏出了唇齒:“說起來……我前些時日,似乎見到一個與王妃容貌頗有幾分相似之人。”
陳青宵的反應平淡得出奇,他執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枰上:“這浩大人世,兆億生靈,面容偶有相似者,并非奇事。”
梁松清愣了一瞬,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世間之大,無奇不有,無奇不有。”
幾乎就在同時,另一件事如同投入朝堂靜湖的石子,激起了實實在在的漣漪,青謠長公主的婚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陳國皇帝屬意的駙馬人選,是右相的獨子,那位以溫雅清貴聞名的年輕公子。此事并非私下商議,而是在一次常朝上,由皇帝以看似隨意提及。
雖未當場下旨,但那欣慰含笑的表情,再掠過幾位重臣了然的神色,決心已昭然若揭。
梁松清當時正垂手立在文官隊列中靠前的位置,聞言,臉色一下變了。
長公主的婚事從來不是簡單的兒女姻親,它牽扯著后宮,前朝,軍權與世家的微妙平衡。
散朝時,陳青宵腳步略緩,待梁松清走到身側。
兩人并肩走下漫長的漢白玉階,陳青宵開口說:“你該早些向我父皇求娶皇姐的。”
梁松清倏然轉頭看向陳青宵,露出了內里翻涌的苦澀與恍然:“……你早就知道。”
“從前,”陳青宵像是在回憶一件極久遠,極淡的瑣事,“王妃有一次出去給我買東西,偶然看見你和皇姐在一起。”
他沒有描述具體情景,只這輕描淡寫的一句,便足以勾勒出少年將軍與明媚公主避開人群短暫并肩的畫面。
梁松清:“我以為……北漠那一仗打完就行了,我拿了軍功,有了足夠的底氣,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向陛下求娶長公主了,可是……”
可是什么呢?可是他們梁家世代將門,手握重兵,鎮守一方。父親,叔伯,乃至更早的先祖,多少人的血灑在邊關,換來了梁字帥旗不倒,也換來了君王御案上那永遠無法徹底卸下的忌憚與權衡。
他并非不懂,只是從前總懷著一絲妄想,用赫赫戰功,用忠肝義膽去填補那道看似可以逾越的鴻溝。
如今,這絲妄想被現實輕輕一戳,就破了。
右相是文臣之首,清流代表,其子尚公主,是錦上添花,是制衡,是佳話。
而他梁松清,縱有軍功在身,在陛下那盤棋里,終究是另一枚需要被穩妥安置,謹慎對待的棋子,不該,也不能與那枚代表皇室嫡系榮耀的公主靠得太近。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猶豫,一直心存希冀,一直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只是沒有更好的時機。
陳青宵覺得自己又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格外清晰,也格外粘稠。
觸感,溫度,氣息,無不真切得令人心悸。
眼前是熟悉的床帷幔帳,自家府邸臥房的模樣,只是帳外透進來的光暈朦朧昏黃,不似燭火,倒像籠著一層稀薄的,流動的月華。
空氣里浮動著一種極淡的,冷冽又靡麗的暗香,絲絲縷縷,往人毛孔里鉆。
是良宵,也是夢里的美景。
云岫就在他身側,近得呼吸可聞。他身上只松松垮垮穿著一件青色長衣,衣料是某種看不出質地的柔軟絲綢,滑膩如水。
墨黑的長發并未束起,如最上等的綢緞潑灑在枕畔,也蜿蜒在他自己的肩頸,幾縷發絲沾了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么,貼在下頜邊。
他呼出的氣息溫熱,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雨后蘭草混著冷梅的香氣,綿綿地拂在陳青宵的頸側和耳廓。
那張臉,是從前熟悉的清冷眉目,此刻卻仿佛被暖霧熏染過,眼角眉梢都透著一層淺淺的,動情的緋色。
眼眸也不再是記憶里那種無機質般的幽深,而是漾著水光,眼尾微微上挑,癡癡地,專注地望著陳青宵,里面盛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卻又十足妖異的誘惑。
陳青宵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我又做夢了。”
云岫輕輕笑了一聲,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冰涼而細膩,輕輕點上陳青宵的唇,沿著唇線緩緩摩挲,動作曖昧又帶著占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