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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宵又沒想過遮掩。
總之,這樁在時下看來頗為離經叛道的事,在京城激起了雖不敢明面議論,私下卻竊竊不休的漣漪。
梁松清聽說了這事兒,他如今是駙馬,又交了大部分兵權,日子過得比從前清閑,消息反倒更靈通些。
他找了個機會,把陳青宵約出來喝酒,酒過三巡,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你……納妾了?還是個男的?納的誰???我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著?你府里什么時候藏著這么個人?”
陳青宵正把玩著手里的白玉酒杯,聞言,眼皮都沒抬:“那個云記老板,記得嗎?皇姐大婚時,送了盒香料那個。”
“云記老板?!” 梁松清差點被一口酒嗆到,瞪圓了眼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一個不留神兒,你就把人家給給納了?!”
他上下打量著陳青宵:“你……禽獸吧你!”
陳青宵聽了這話,非但沒惱:“你說對了,我以前還真不覺得自己是,現在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現在覺得,當個禽獸,真好,省心又痛快?!?
梁松清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得不輕。他撓了撓頭,試圖理解好友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的口味轉變:“你什么時候又喜歡男人了?以前也沒見你有這苗頭啊?徐氏去后,給你送美人的也不是沒有,你不都打發了?”
“問得好,其實,我也挺想問的。”
他像是在問梁松清,又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那個騙子?那個連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把他耍得團團轉的人?可除了那人,他看誰都覺得索然無味,心里那股邪火和空虛,好像只有把那個人死死攥在手里,看著他,碰著他,才能稍微平息那么一點點。
梁松清看他這神情,腦子里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一種可能,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上了點鄙夷:“你該不會就是覺得那個云記老板,跟王妃長得有點像吧?”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語氣里的不贊同更重了:“不是,青宵,你這也太禽獸了!徐氏才去了多久?你就找個替身?還是強娶豪奪來的男替身?你這跟話本里那些強搶民女,無法無天的惡霸有什么區別?”
“別來管我?!?陳青宵,“你如今跟我皇姐成了親,過好自己的日子,守著你的公主府,當你的逍遙駙馬就行了,少管別人的閑事兒?!?
梁松清有些惱了:“我這是管閑事兒嗎?我這是怕你走岔了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那個云老板,人家愿意嗎?你就這么把人弄進府里?這不是強取豪奪是什么?”
“愿意?” 陳青宵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話,嘴角惡劣地向上勾起,“怎么不愿意?爺天天寵//幸他,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話說得露骨又下流,梁松清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他看著陳青宵那張寫滿了我就是要這么干你能奈我何的臉。
梁松清指著陳青宵罵:“你真是個禽獸,無可救藥!我讓你姐來治你!看她管不管得了你這混賬!”
陳青宵帶著不甚愉快的心情回到王府。
他沒去前院書房,也沒回自己寢殿,就拐向了王府花園深處那方小小的池塘。池水在秋日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尾肥碩的錦鯉懶洋洋地游動著。
云岫穿著一身素色的寬大袍子,頭發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蒼白的臉頰旁。
他正斜斜地倚在池塘邊的亭子欄桿上,手里捏著魚食,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水里拋灑。動作隨意而慵懶,仿佛只是個來此散心的閑人,而不是一個身份尷尬的囚徒。
陽光勾勒出他清瘦修長的側影,和那截撐著欄桿的,露出袖口一截的,同樣白皙的手腕。
陳青宵停在幾步開外,他看著云岫喂魚的背影,心想這人自在著呢,一副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沒發生的模樣。
他懶得再去質問他,關著他,不過是些治標不治本的手段。
前幾天,他派了人去把城里那家云記香鋪給圍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
鋪子里沒什么特別值錢的東西,卻從后院不起眼的廂房里,揪出來一個約莫七八歲,臉蛋圓圓,眼睛大大的小男孩。
那孩子被帶回來時,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
陳青宵當時看著那孩子,酸里酸氣地問云岫:“這該不會是你跟哪個女人生的私生子吧?藏得倒挺好?!?
云岫無語:“……你腦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放他走吧。我保證,我不走?!?
陳青宵才不信他的保證。
騙子的保證。
“我才不信呢,誰知道你是不是調虎離山?兩個人都在這兒,我才安心。”
于是,那孩子被另外安置在府里另外一處地方。
陳青宵抬腳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水邊的魚,也驚動了倚欄的人。云岫似乎早就知道他在,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撒魚食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