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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司命星君聞言,恍然撫掌,他手持玉簡,指尖迅速在上面虛劃了幾下,似乎在核對什么,隨即搖頭道:“我說呢,這陳國靖王的命簿姻緣線上,近來怎地無端多出一段糾纏,查無根源。原是天機之外,有魔物擅入紅塵,亂了定數。”
幽篁的視線掠過王府四周隱約可見的,屬于各路仙家設下的防護與監察印記,此地畢竟是人間王侯府邸,又在天子腳下,向來是仙界關注之地。
他面色微凝:“這京城周遭,布防的神仙不算少,竟還是讓那魔物鉆了空子,隱匿至今,甚至……”
幽篁看了一眼下方失魂落魄的陳青宵:“牽扯至此。”
司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暖閣內,陳青宵依舊保持著被云岫定身時的姿態,僵直地靠在椅背上,死死盯著方才云岫化形又消失的地方,仿佛三魂七魄都沒了。
到底是凡人之身,他看不見懸于半空的兩位仙君。
司命嘆了口氣,低聲詢問:“神尊,此番變故,可要施法讓靖王忘掉方才所見?”
對于凡人而言,目睹妖魔真身,尤其是與自己朝夕相處,甚至有過肌膚之親的人突然變成非人之物,沖擊足以摧毀認智。
抹去這段記憶,于仙家而言并非難事,也是避免凡人陷入癲狂或泄露天機的常用手段。
幽篁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必,我了解青宵,區區一個魔族,一段孽緣,還不至于就能徹底擊垮他。”
“這情劫,早些經歷,早些勘破,未必是壞事。” 幽篁的語氣冷酷,“只是此番魔物現身,攪動風云,我總覺著周遭氣息過于駁雜沉重,恐非吉兆。”
“歸位之日快些吧,變數層出不窮,今日之事,或許只是個開端。你需多加留意,恐怕待到時機成熟,一切歸位之時,少不了一場惡戰。”
司命神色一凜,躬身應道:“是,神尊,小神謹記,必當嚴加監察,早做準備。”
幽篁最后看了一眼陳青宵,袍袖輕拂,周身清光流轉,與司命的身影一同漸漸淡化。
赤霄帶著云岫,如同鬼魅般穿梭于虛實之間,幾個騰挪轉折,便徹底甩脫了后方緊追不舍的那幾道仙家清光。
最終,他們落在了距離京城數百里外的一處荒僻山嶺之中。
山勢陡峭,林木深郁,人跡罕至。
赤霄尋了個背風的天然山洞,洞口藤蔓垂掛,將內里遮掩得嚴嚴實實。
他抱著云岫,徑直步入洞中。洞內陰涼潮濕,光線晦暗,只有從石縫間滲入的幾縷微光,勉強勾勒出嶙峋的石壁輪廓。
他將云岫放在一塊相對平坦干燥的石臺上。
云岫甫一坐下,身體便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猛地抬手捂住胸口,眉頭緊蹙,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方才強行被赤霄的魔氣壓下的傷勢,此刻又隱隱有反噬的跡象,妖力與那股入侵的陰邪符力,外加赤霄霸道的魔氣在他經脈中沖撞不休,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燒,又被寒冰穿刺。
赤霄站在他身前,垂眸看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從袖中取出一個瑩白如玉的小瓷瓶,倒出一粒通體漆黑,卻隱隱泛著暗紫色光澤的丹丸。
他也不多言,直接將丹丸遞到云岫唇邊。云岫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含住,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霸道卻溫和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如同甘霖般滋養著受損的經脈,更強勢地鎮壓下那些紊亂沖突的力量。
云岫立刻盤膝坐穩,閉上雙眼,雙手掐訣置于膝上,開始全神貫注地調息打坐。
洞內一時間只剩下他略顯急促,又漸漸趨于平穩的呼吸聲,以及石壁上偶爾滴落的水珠聲。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云岫臉上那層死灰般的慘白才稍稍褪去,緊蹙的眉頭也松開了些。他緩緩睜開眼,眸中那層因為劇痛和靈力紊亂而起的血絲淡了不少,但眼神依舊有些渙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疲憊。
赤霄一直負手站在旁邊,見他氣息穩定下來,才開口:“這就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閉關修煉?”
云岫聞言:“是屬下撒謊了。”
赤霄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石臺上依舊虛弱的云岫,那雙總是帶著漫不經心或睥睨之色的魔瞳里,此刻混雜著不悅與費解。
“你洞府里那條小蛇,不知天高地厚,冒死闖到我面前,涕淚橫流地求我來救你。” 他目光在云岫那張失去了法術偽裝,布著猙獰疤痕的臉上逡巡,“云岫,你倒是告訴我,你怎么會被一個區區凡人,弄到如此狼狽不堪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