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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絲,那雙與云岫有著微妙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劇痛帶來的生理性淚水。
云岫緩緩站起身,黑衣在幽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踱步,不疾不徐地走到癱倒在地,痛苦喘息著的靈曦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知道這么多年,只有你這么大膽,在我面前挑釁。”
靈曦猛眼中驚駭未退,卻強撐著色厲內荏:“你……你敢傷我,尊上不會放過你的!”
云岫聞言,臉上甚至連譏諷的笑意都吝于給出。他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黑光一閃,一柄通體烏黑,刃口泛著幽幽藍芒,不過尺余長的匕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指間。
匕首的樣式簡單,甚至有些古樸,但那股森然的,飲過無數鮮血的殺氣。
云岫蹲下身,與癱軟在地的靈曦平視。他伸出左手,用冰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描摹般拂過靈曦那張昳麗嫵媚,此刻卻因驚恐而扭曲的臉頰,最后停在他光滑的側臉上。
然后,他握著匕首的右手抬起,將冰冷銳利的刀尖,抵在了靈曦的臉頰上,那細膩肌膚之下,便是脆弱的骨骼。
靈曦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云岫看著他,琥珀色的豎瞳里映不出半點光:“你難道覺得我殺的人少嗎?”
他頓了頓,刀尖微微用力,在那細嫩的皮膚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幾乎要刺破表皮。
“你這張臉,確實生得不錯。” 云岫的語氣卻殘忍,“我只要手再重一些,往下一劃……”
“就毀了。”
最后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
靈曦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看著云岫那雙毫無感情的,仿佛深淵般的眼睛,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丑八怪是真的可能,也真的敢,毫不猶豫地毀掉他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容貌。
云岫看著他眼中最后一點強撐的驕橫徹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和哀求,才繼續用那種平淡到冷酷的語氣,說出最誅心的話:“我是一把刀,不假。可是你猜猜,一個容貌被毀,再無價值的玩物,和一把雖然丑了點,卻依舊鋒利趁手的刀。”
他頓了頓,刀尖在靈曦臉頰上極其緩慢地,威脅般地移動了一寸。
“在魔尊眼里,誰更有價值?”
靈曦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巨大的恐懼淹沒了他,什么驕縱,什么得寵,什么算計,在可能被毀容,失去一切的威脅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他再也顧不上疼痛和形象,淚水洶涌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跡,狼狽不堪。他伸出顫抖的手,想抓住云岫的衣角求饒,卻又不敢真的觸碰,只能徒勞地伸著,聲音破碎哽咽,卑微乞憐道:“……求求你,別……別動手……求你了……”
云岫看著他那副驚懼到極點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近乎厭倦的冷漠。方才被激起的暴戾和殺意,在對方徹底臣服的恐懼中,迅速地冷卻,消散,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意興闌珊。
他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無趣。
與靈曦爭鋒相對無趣,毀掉這張臉也無趣,甚至連讓赤霄在刀與玩物之間做選擇這個想法,都變得索然無味。
他收起了匕首。烏黑的刃身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隱沒在他掌心。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瑟瑟發抖,劫后余生般劇烈喘息的靈曦。
“我曾經陪他打到無涯之海。”
無涯之海,魔境最邊緣,最混亂,也最荒涼兇險的地方,傳聞是魔氣與虛空交接的裂隙,常年充斥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和未知的恐怖。
那是赤霄早年開疆拓土時,最艱難也最輝煌的戰場之一。
“那時我以為,我以后死了,大概也會葬在那里吧。和他打下的疆土在一起,和那些戰死的魔將一樣,成為那片荒海的一部分,也算有個歸宿。”
“可是現在……”
云岫長長地,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將冰冷的潭水氣息涌入肺腑。
“我不想葬在那里了,你走吧。”
云岫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黑衣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決絕。
靈曦將那句話,連同自己險些被毀容的驚懼,一并添油加醋帶到了赤霄面前。
地點是在赤霄魔尊那處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俯瞰著魔境萬千疆域的觀星臺上。
夜風獵獵,吹動赤霄玄底滾金的寬大袍袖,他正倚在欄桿邊,手里捏著一只血玉夜光杯,杯中盛著暗紅如血的酒釀。
星光與魔境特有的,斑斕詭異的極光交織,落在他俊美妖異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當靈曦將云岫最后那句“可是現在,我不想葬在那里了”復述出來時。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