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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一名渾身浴血，甲胄破損的親衛(wèi)踉蹌著撲到近前，嘶聲道：“殿下！外頭……外頭擋不住了！靖王的人太兇，大勢已去啊！”

“閉嘴！”陳青云猛地將他一腳踹翻他，目眥欲裂，眼底血絲密布，“我不信！我絕不相信！就差一步，就差這一步！”

陳青云癲狂的視線掃過殿內(nèi)，最終死死定格在龍床上喘息掙扎的皇帝身上，猛地?fù)溥^去，一把將枯瘦的皇帝從皇后懷中拖拽起來，冰涼沾血的刀刃再次死死抵住他的脖頸。

然后，他幾乎是半拖半架著皇帝。

沉重的殿門被撞開一條縫隙，天光與濃重的血腥氣一同涌入。外面，正對著殿門之外，黑壓壓的驍騎營精銳已列成森嚴(yán)陣勢，刀戟如林，寒光刺目。

陣列最前方，一人持劍而立，甲胄染血，面容冷峻，正是陳青宵。

他身后是尚未完全散盡的晨霧，與宮墻上猶在飄蕩的縷縷黑煙。

“三哥，”陳青宵的聲音傳來，“放下刀，束手就擒吧。”

陳青云將皇帝的身體往前頂了頂，他臉上擠出一種扭曲的，似哭似笑的表情，對著懷中氣息奄奄的皇帝，也對著外面的陳青宵，聲音嘶啞：“父皇，您看看，您的好兒子，老五，來得真是及時(shí)啊，他來救你了……”

陳青宵的目光掠過皇帝灰敗痛苦的臉，落在陳青云癲狂的眉眼上，他抬手，身后一名親兵立刻將一件東西擲到殿門前，那是半截染血的官袍衣袖，上面依稀可辨的紋飾，屬于某位被陳青云派去請重臣的心腹。

“你派去請各位大人的那些人，”陳青宵緩緩道，“已經(jīng)死在半路了，一個(gè)，都沒能過去。”

陳青云臉上的血色霎時(shí)褪得干干凈凈，握刀的手指因?yàn)檫^度用力而痙攣般顫抖，指節(jié)凸起，青白駭人。

所有的癲狂，憤怒，孤注一擲，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黑壓壓的，泛著鐵血寒光的軍陣，碾得粉碎。

成王敗寇。

陳青云望向陳青宵，怨毒道：“你怎么……就沒死在北漠的戰(zhàn)場上……”

陳青宵：“放開父皇。”

“父皇？呵……”陳青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肌肉扭曲，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你就不恨他嗎？我們母妃是怎么一一沒的，你都忘了？他做過什么，你心里難道不清楚！”

陳青宵眼底掠過極深極暗的波動(dòng)，他向前邁了半步：“父皇年邁病重，經(jīng)不住你這么折騰。”

“偽君子！陳青宵，你就是個(gè)徹頭徹尾的偽君子！”陳青云猛地嘶吼起來，“這種人，梁家滿門血案，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可他裝傻充愣，誰對他有用，他就偏向誰；沒了價(jià)值，轉(zhuǎn)頭就能棄如敝履，這龍椅上沾的血，比你在戰(zhàn)場上見過的都多。”

他越說越激動(dòng)，手腕猛地一抬，那柄抵在皇帝脖頸上的刀鋒寒光暴漲，作勢就要狠狠割下。

就在這一剎那，破空之聲凄厲響起。

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快得只余殘影，裹挾著冰冷的殺意，精準(zhǔn)無比地釘入了陳青云的眉心正中央。

箭頭穿透顱骨發(fā)出一聲沉悶而駭人的“噗”響。

陳青云臉上的猙獰，怨毒，瘋狂，所有表情瞬間凝固。他身體僵直了一瞬，瞳孔急劇放大，里面最后映出的，是陳青宵身后那片鐵灰色的，肅殺的天空。然后，握刀的手無力地松開，“哐當(dāng)”一聲，鋼刀落地。

他整個(gè)人像被抽掉了全部骨頭，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冰冷的石磚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幾乎在同一時(shí)刻，一直被挾持，勉力支撐的陳國皇帝，也癱倒下去。

“陛下！”一直緊盯著這邊的皇后，接住皇帝倒下的身軀，手指慌亂地去捂他脖頸上被刀刃壓出的那道細(xì)微血痕。

皇帝的頭無力地枕在她臂彎里，他極艱難地，用只有皇后能勉強(qiáng)聽清的氣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個(gè)含糊的字。

那幾個(gè)字音落下，皇帝最后一口氣似乎也隨之耗盡，頭一偏，徹底暈死過去。

皇后抱著昏死過去的皇帝，目光越過地上陳青云漸漸冰冷的尸體，直直投向幾步之外的陳青宵：“陛下……有口諭，放了梁家。”

命令迅速被傳遞下去，沉重的鐵鎖被砍斷，牢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打開。梁松清幾乎是被人從潮濕的稻草堆里抬出來的，他氣息奄奄，只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太醫(yī)院里彌漫著濃重的藥草味。數(shù)名太醫(yī)圍在榻前，銀針，參湯，數(shù)不清的珍貴藥材流水般用上。

梁松清灰敗的臉色在參湯強(qiáng)行灌入后，似乎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活氣，但仍舊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