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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錢帶著烈酒和泥土的氣息,讓袁淅鼻頭發(fā)酸。
欠錢的滋味很難受。
袁淅是鄉(xiāng)下長大的孩子,吃得了苦。
大學(xué)四年,袁淅像只陀螺般旋轉(zhuǎn)不停。
白天上課,晚上兼職,寒暑假幾乎都在打工。
助學(xué)貸款提前還清時,他站在銀行門口長舒一口氣。
他沒有交好的同學(xué),想了半天給外公打去電話,想要分享這份喜悅,結(jié)果老爺子喝得醉醺醺的,連他說了什么都聽不清。
沒有家庭托舉,也沒有人教他出社會后該怎么處理人際關(guān)系跟職場關(guān)系。
踏入社會后,袁淅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的殘酷。
大環(huán)境太差,經(jīng)濟壓力過重,工作很難找。
袁淅畢業(yè)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還算合適的工作,又因為公司效益不好,裁員,降薪,從原本的雙休改成單休,朝九晚五改成朝九晚七……
他那老板不是個省油的燈,沒少用“年輕人要多鍛煉”的借口壓榨員工。
工作很辛苦,袁淅留在城市里打拼不容易,發(fā)了工資也不敢亂花錢。
他畢業(yè)不到一年,老爺子就生了病,袁淅回去看過一次,便把攢下來的所有錢都留給老爺子治病了。
他走那天,槐花飄香。
老爺子坐在門口,對著他的背影說:“孫,人各有命。”
“我的親妹妹餓死在了荒年,我大哥活了一輩子,連火車都沒坐過。”
“比起他們,我沒什么好遺憾的。”
接到鄰居電話后,袁淅大腦一片空白,他呆坐在工位上愣了好幾秒,直到主管將一摞文件“啪”地摔在他桌上。
文件夾的邊角,將袁淅手背上劃出一道紅痕,趾高氣揚對著他說:“做完才能下班。”
袁淅呆愣愣抬起頭,聲不成調(diào)道:“主管……我,我想請假。”
對方蹙眉道:“請假?你請什么假?”
這些年,外公與他相依為命的點點滴滴,如同放電影般在腦海里。
袁淅喉嚨干澀得發(fā)疼,“我家里人去世了,我得回去……”
當(dāng)察覺袁淅臉色跟語氣不對后,對方又問:“誰去世了?”
雖然袁淅在公司里獨來獨往,但他是孤兒的事不算秘密。
“我外公。”袁淅眼神空洞,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外公是自己唯一的親人這句話,對方就冷冰冰地甩下這句話,“外公不屬于直系親屬。”
“你要是請事假的話,公司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不一定會批。”
袁淅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喉嚨里就像堵了一團棉花。
主管說完便轉(zhuǎn)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徒留袁淅僵坐在位置上,半晌沒有回過神。
被壓榨,被擠壓,被降薪,被迫加班……
這些袁淅都能忍耐,只這一次,仿佛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盯著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沒有半點猶豫,動作利落地收拾東西。
隨后抱著剛才那一摞文件,走到主管的辦公室門口。
他連門都沒敲,直接踹門而入。
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中,袁淅將抱著的那一摞文件直接扔在地上,文件如雪片般散落。
袁淅將工牌摘下,扔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老子不干了!”
他甚至沒有給對方一點反應(yīng)的時間,直接帶著收拾好的東西,離開公司。
雨已經(jīng)停了,袁淅背著他大學(xué)時的黑色書包,在人潮涌動的地鐵站里,買了最近一班的火車票。
十幾個小時的硬座,袁淅幾乎沒有合眼。
他腦子里很亂,胸口仿佛壓了塊巨石,沉沉悶悶得難受。
他像是懵了,處在迷茫的狀態(tài)里,一滴眼淚也沒有,
袁淅的老家,要先坐火車到一個四五線的小城市。
火車到了市里,又要轉(zhuǎn)客車,
小鎮(zhèn)又小又偏,路過的客車只到隔壁稍微大點的鎮(zhèn)上。
袁淅需要在隔壁鎮(zhèn)上,坐鄉(xiāng)鎮(zhèn)與鄉(xiāng)鎮(zhèn)之間運營的,每天就固定兩班的中巴車。
轉(zhuǎn)乘的中巴車老舊不堪,鐵皮剝落的車身在崎嶇山路上吱呀作響。
悶熱的車廂里彌漫著家禽糞便的酸臭味。
袁淅坐在后排,他一夜未睡,緊握座椅扶手。
下車后,他彎腰嘔了許久,胃里空得只剩苦水。
等飛快趕到家門口時,遠遠一個冰棺便刺痛了他的雙眸跟心臟。
天色漸暗,老屋外坐著個人,佝僂著背一邊燒紙錢,一邊朝著他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