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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兩天，他只有在睡著后，被段繼霆喂了一點(diǎn)水，用極少的水分吊著命，嘴唇早已干裂起皮，臉色也灰敗黯淡。

他這幾個月本就瘦了很多，如今更是眼窩深陷，像一朵迅速枯萎的花。

到了第三天清晨，窗外天色依舊陰沉，甚至飄起了小雪。

袁淅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他感覺自己身體已經(jīng)變得輕飄飄的，大腦的意識卻異常清醒，根本不像生了幾天病的模樣。

回光返照嗎？

袁淅在心里想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與墻面斑駁的霉點(diǎn)發(fā)，聲音依舊沙啞，氣若游絲喊道：“段繼霆……”

這是幾天以來，袁淅第一次用平靜的語氣主動向他開口。

袁淅眼神空洞，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姿勢，喃喃道：“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也會變成鬼？是不是……我就能真正擺脫你了？”

他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進(jìn)段繼霆的耳中。

沒有怨恨，也沒有憤怒，只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感與絕望感。

輕飄飄的話卻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箭，狠狠刺進(jìn)段繼霆心里。

佇立在一旁的段繼霆沉默的身軀晃動了一下，撐著的黑傘也隨著主人抖了抖，失控地散發(fā)出陰冷氣息。

原本就冷的屋子里，溫度又往下降了些。

段繼霆轉(zhuǎn)過頭，盯著床上那具幾乎快要到極限的軀體，恐慌的情緒越來越重……

他不想這樣。

他喜歡袁淅，想要留在自己身邊的，是一個鮮活的，會哭會鬧，會表達(dá)不滿的袁淅！不是等他死后化為一具充滿怨氣跟恨意的鬼魂！

袁淅的話，就這么輕而易舉觸碰到段繼霆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

他望著床上袁淅拿上毫無生氣的側(cè)臉，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內(nèi)心，第一次意識到，這樣的占有只會將袁淅推向被毀滅的深淵。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讓段繼霆束手無策。

屋子安靜得可怕，唯有微弱的呼吸聲伴隨著窗外呼嘯的寒風(fēng)聲。

就在袁淅意識再次要陷入混沌之際時，緩緩向他靠近的段繼霆，用低沉而艱澀的聲音開口道：“對不起……”

簡短的三個字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袁淅甚至認(rèn)為自己是病糊涂，又產(chǎn)生幻覺了，所以才從段繼霆的口中，聽見這樣陌生的字詞。

他語氣里的滯澀，無聲表達(dá)著主人應(yīng)該極少，或者從未說出這樣的話。

原本茫然的袁淅，此刻瞪大了眼，并偏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段繼霆的方向。

段繼霆……段繼霆居然在道歉？

這個強(qiáng)勢，藐視生命，只顧自己的厲鬼，竟然也會道歉？

這巨大的反差感暫時壓過了袁淅心中的恐懼與痛苦，一時間大腦轉(zhuǎn)不過來，只能怔怔望著段繼霆的方向。

趁著他愣神的時候，段繼霆倏地向他靠近。

他坐在了床邊，手臂穿過袁淅的膝彎，輕易地將他從床鋪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袁淅下意識繃緊身體，他回過神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想要掙扎，然而預(yù)想中的寒冷并沒襲來。

他只嗅到段繼霆身上那若有似無的奇異香氣，這淡香居然混雜著暖意一同傳來。

這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一只厲鬼……身上怎么會有溫度？

袁淅僵在段繼霆懷里，連日來的高燒，以及沒有進(jìn)食，身體巨大的損耗導(dǎo)致他虛弱到連思考都沒有力氣。

大腦宕機(jī)的情況下，袁淅的意志力也越來越淡薄。

而這違背常理的溫暖，在寒冬臘月中，在冰冷的出租屋里，給他帶來了致命的，難以抗拒的誘惑。

段繼霆抱著他坐在床邊，時而用那只蒼白的手輕撫袁淅的后背，時而又抱著袁淅在房間里踱步。

他像哄孩子般。

暖意好像隨著他的動作又重了些，他身上那股形容不出的淡香也濃郁了一些，清冽而悠遠(yuǎn)，如風(fēng)雪之中綻放正盛的臘梅。

寒冷被驅(qū)散了，緊繃的肌肉也逐漸放松。

他是害怕，是抗拒段繼霆的，心底有聲音告訴自己應(yīng)該推開應(yīng)該掙脫，但身體卻抗拒不了，他貪戀這種生理性的舒適感，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越來越迷糊。

直到最后，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誰，主動地向段繼霆靠近，像雪夜里好不容易找到棲身之地的流浪者。

幾乎在他要陷入沉睡之際時，段繼霆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好像從很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空靈決絕，清晰無比地傳入袁淅的耳畔。

“小淅，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