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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小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嫌惡。
他不光對段承天充滿了排斥,連帶對這個又臟又臭的環境,也充滿了排斥。
這人這么臟……還這么臭……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父親?!
段繼霆不相信,他始終認為自己的父親就算去世了,如果不是像爺爺這樣是個英雄人物,也應該像來段家做客的那些體面貴人。
自己的父親不該是這個樣子!
段繼霆再也不想在這待下去,他像一只受驚的小鹿,轉身想跑時,卻瞥見了搖椅正對面,那面斑駁脫落的土墻上,掛著一副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畫。
那幅畫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卻保存得很好,畫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衣裙坐在一個藤椅上,她肚子明顯隆起,雙手捧著一塊西瓜,笑靨如花。
雖然只是一幅畫,但她臉上生動的笑容,卻充滿了活力與陽光,眉眼的幸福像是隔著畫卷與時光洋溢出來,擊中了段繼霆的心。
這是一個與這個破敗小院,甚至與整個段家都格格不入的生命力。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工整的小字:【1951年夏,蕪妹與未出生的愛子。】
“蕪妹……”
這個名字段繼霆聽過,好像就是他爺爺口中,自己那位「沒福氣」的母親。
段繼霆腳步未停,以極快的速度沖出小院,他穿過窄巷,穿過荒涼破敗的墻面,直到回到熟悉的宅院里,才彎下腰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心臟狂跳得厲害,忍不住想起畫上那位女子的笑容,以及搖椅上面容枯槁的男人。
段繼霆偷跑沒上課的事,自然瞞不過段鴻福。
當晚,他就被叫到了書房。
段鴻福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手里把玩著一串油光水滑的念珠。
他嚴肅望著小繼霆,平穩的聲音中帶著無形的壓力,“聽說你今天下午上課到一半跑出去了。”
“繼霆,你去哪兒了?”
小繼霆站在書桌前,他低著頭,腦海里飛快轉著,一股莫名的念頭,讓他沒有說出實話。
他抬起頭,聲音清脆道:“爺爺,我沒亂跑,我一直待在院子里,是那些下人太蠢太笨,找不到我而已。”
段繼霆臉上的表情驕縱而不耐煩,“還有,您給我請的那位先生,教的東西我早就會了,聽得我沒興趣。”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看段鴻福的表情。
起初段鴻福在問話時,眉頭緊皺,似乎不相信段繼霆的話,臉上不悅,但聽到后面,那雙精明的老眼里,又泛起了滿意的光。
他沉默幾秒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在陳設詭異的書房里回蕩,帶著一種滿足的意味。
段鴻福語氣既興奮又欣慰,“好!好啊!真是我的好乖孫!”
段鴻福毫不吝嗇夸獎道:“不愧是段家的繼承人!有我當年的風范!”
“既然覺得先生教你的太無趣,那之后爺爺會多抽空,親自教你一些有趣的東西。”
段繼霆點了點頭,“謝謝爺爺。”
于是這件事,就這樣輕輕揭過。
段鴻福沒再追問,似乎這天下午發生的事,只是無足輕重的一件小事。
然而這件事卻像一粒種子,深深埋在段繼霆心里。
那個破舊的小院,那個自稱段承天的男人,以及畫中懷孕的女子。
這些碎片時不時就會在小繼霆的腦海里出現,他太好奇了……
幾天后,他又找了一個機會,熟門熟路溜進那個偏僻的院落里,環境依舊污穢,惡臭不減反增。
段承天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憔悴了,他依舊躺在搖椅里,但連轉動一下都顯得費力。
這一次,小繼霆沒有在門口猶猶豫豫,而是直接跑到他面前,不再用上次那樣審視的目光,而是目光疑惑地看著他問:“你……你真的是我父親?”
小繼霆眨了眨眼睛,目光掃過段承天手背上那些流著膿水的、令人作嘔的瘡,“你為什么會在這?我聽爺爺說……”
他頓了頓,望著已經虛弱至極的男人,沒有將「沒用」還有「死了」的字眼說出口。
段繼霆從三歲起就跟著段鴻福學一些術法,他異于常人的能力,能夠看見許多正常人無法看見的。
他微微歪頭,稚嫩的臉上露出不符合年齡的冷酷與篤定,“你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