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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層在破冰船的行駛中被層層碾碎,而他將整艘船掌控在手中,像睥睨世間的天神降臨,就連靠近都覺得褻瀆。
“殷總……”
有人靠近,低眉順眼。
話音剛出口,殷蔚殊擺手將其打斷,嗓音低沉,不疾不徐:“他人在哪。”
被提及他口中的人,來人心中一突,很快強壓下驚愕,恭聲回道:“秦珂帶他去換衣服——”
“殷蔚殊!”
“我好餓,這里是哪?這些都是什么人?”
又一道聲音將來人打斷,這次的音色明亮許多,帶著未褪的少年音,但總歸是突然冒出來,打斷了來人的又一次發言。
船艙中冒出來一個身影,輕而易舉撥開眾人,靠近船首的真空區,并喋喋不休:“有人要看我換衣服,你之前說過,在別人面前脫衣服不禮貌,我不想不禮貌但是他一直在說……”
聽起來像是抱怨,有些委屈。
以往如果有人忽然靠近他,這些和男人保持十米距離的警戒線們會第一時間大驚失色上前阻攔。
但今天眾人下意識抬手之后,又忙低下頭,甚至向后撤了一步,內心掀起驚濤巨浪,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更不敢貿然窺視那道明顯不符合人體常理的身影。
正在抱怨的那人只穿著一身春裝。
看起來質量還算不錯的黑色戶外裝扮,能把腰束起來,腰側還掛著幾個便攜包的尼龍腰帶,結實耐造,但能看出來磨損痕跡的帆布外套,大領口連接兜帽,露出毫無遮攔的脖頸和修身背心。
身上臟兮兮,有血污和明顯打斗的痕跡,但脖頸皮膚很干凈,就像是刻意避免了身體被弄臟,一雙腿修長筆直,腳上是同樣風格的作戰短靴。
配合那張輪廓張揚,氣質鋒利的臉,和搭在身后,一直長到小腿的黑馬尾,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野性不好說話。
前提是忽略他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和靠近男人之后,明顯乖順下來的氣息。
他就這樣頂著南極冰原上刀子一樣的東南風,不少皮膚甚至直接裸露在凍風中,一路自說自話靠近那道明顯生人勿近的身影。
不知道是讀不懂空氣,還是向來如此。
“殷蔚殊。”
他靠近,戴著半指作戰手套的手輕輕勾了勾眼前的衣角,緊貼皮膚的手套連接護腕,護腕堆在手腕處,將其嚴密地保護起來。
這只手又飛快地收回去:“這又是哪?我們什么時候到家。”
“南極,很快。”
殷蔚殊單手推開護目鏡,一雙深邃長眸淡淡掃過那只手,眉心微不可察地閃過不悅:“所以?”
這是在問換衣服與不禮貌的那個話題。
理直氣壯的人忽然啞聲,不說話了。
他目光躲閃,神色游離,暗戳戳收回了碰過殷蔚殊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想措辭:“我,我不想不禮貌,所以……”
“邢宿,”殷蔚殊徑直往回走,不想浪費時間,于是叫停他:“說實話。”
語氣平穩尋常,甚至聽不出來任何訓斥的意味,但被稱作邢宿的那人一下子褪去所有嘴硬的力氣,硬著頭皮一股腦說:
“因為我不想在別人面前換衣服這樣太不禮貌所以我把人打暈了!”
他說完后,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圍,朝著空氣撒完氣之后,又忙低下頭等前面人的反應。
好在,前方傳來一聲輕笑。
殷蔚殊短促地笑了一聲,像是愉悅,又像是普通的回應。
不等邢宿聽清楚其中的意味,很快轉瞬即逝,然后抬手示意,身邊人很快遞上來一條干燥的毛巾。
“伸手。”
邢宿乖乖伸手,抬眼看向殷蔚殊。
也是在這時,眾人才驚異地發現青年不止裝束不符合常理,鋒利的長眸中居然長著一雙暗紅色瞳孔,看向人的時候,映射出來的倒影也是顏色更深的紅。
殷蔚殊卻沒有任何驚訝的意思,顯然早就看習慣。
就這樣,他們眼睜睜看著生人勿近,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嚴重潔癖,不懂屈尊降貴為何物的殷總,接過邢宿的一只手,順手將手套與護腕一起撕開,垂眸細致地擦拭他的指縫。
邢宿居然走神了,視線隨著護腕的拋物線追過去,語氣糾結:“你怎么丟了。”
“臟了。”
這個理由顯然不能說服邢宿:“洗洗呀,是你親手縫的呢。”他最喜歡這個護腕,貼在皮膚上緊緊的。
“……”殷蔚殊平湖一樣的神色似乎跳了一下,“閉嘴。”
回應的聲音興致不高:“…那我不說了。”
殷蔚殊換了只手繼續擦拭,把衣袖推開一截,見就連手臂上也沾有干涸的血跡,問道:“身上的血哪來的,受傷了?”
邢宿瞇了瞇眼,看起來有些驕傲:“沒有,不是我的,那人可弱了我一只手就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