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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情不由自主想起白天才見完的Susan和那厚厚的病歷,不禁心生萬千感慨,輕輕嘆了口氣。
“那你的反社會人格也是那時候發(fā)現(xiàn)的?”她問。
“不,在那之前。我雖然成績一直頂尖,社交方面卻不怎么樣,沒什么朋友,也懶得理會老師和同學(xué)。他們以為我是自閉癥,叫人帶我去看心理醫(yī)生,結(jié)果…當(dāng)然不是自閉癥。”程拙硯慢慢地喝酒,并不怎么肯吃東西,像是嫌棄似的,“再后來,不知道是我母親瘋得更厲害了,還是因為我拿了許多獎,越來越拔尖引起了我父親的注意,十二歲那年,準(zhǔn)備上中學(xué)的時候,斯圖加特來了幾個人,說是我父親派來的,要帶我回去,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父親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只只不過并不打算認(rèn)我。”
謝情又嘆一口氣,拍一拍他的手背,又問:“那...你母親沒有接受治療嗎?躁郁癥可以控制,不會影響生活的。”
程拙硯無所謂地笑一笑,說道:“她有沒有接受治療,你覺得我會知道,會在意,會記得嗎?”他的笑容里有一絲冷漠,謝情讀了出來,不再說話。
“我母親大約是真的瘋得可以,她拿了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說誰要把我?guī)ё撸拖葰⒘宋遥屗麄儙业氖w回去交差。那時候鬧得很厲害,她力氣很大,誰都拉不開她,也不敢拉她,我的脖子都被她割傷了。喏,如果仔細看,這里還有一點痕跡。”他取下藍寶石的領(lǐng)帶夾扔在桌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接著又拉松了領(lǐng)帶,解開襯衫領(lǐng)口的幾顆扣子,露出蒼白的脖頸,手指沿著頸動脈的側(cè)面滑過。
其實謝情看不出來有什么傷痕,但裝作能看出來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傷沒有在皮膚上,卻在他心里,也許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得見。
桌上的領(lǐng)帶夾在燈下反射著冷冷的光芒,程拙硯看著那冷光,又取下西裝領(lǐng)子上的寶石領(lǐng)針,手指劃過尖銳的頂端,接著說:“顯然,我的血,成功地把所有人都嚇走了。那些人走了,她拿家具抵住門,把門窗都封了,開了煤氣試圖自殺。啊,這個你也應(yīng)該了解吧,人總是會缺氧。我是小孩,所以暈了過去,之后再也沒有見過她。也許她成功了,也許她逃脫了,誰知道呢。”
謝情想不到他有這樣的往事,心頭酸澀,抬手拿過他仍捏著的鋒利領(lǐng)針,扔在桌上,又握了握他仍在摩挲頸部的手。他偏過頭,臉龐蹭在謝情的手上,在她手指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謝情想勸一勸他,可這樣巨大的創(chuàng)傷,并不是叁言兩語就可以勸解的,只得輕輕說一句:“其實煤氣自殺很痛苦,至少你暈了過去,記得的仍是她平常的樣子。”
“是嗎?可她平常的樣子,也并不怎么樣。”他一直空腹喝酒,此刻蒼白的臉透出淡淡的粉,像是有些不勝酒力地靠在椅背上。
謝情便說:“你吃點東西吧,別只喝酒,回頭胃痛。”
“你喂我,我就吃。”他偏了頭,墨綠的眸子綻開明艷柔軟的笑,直勾勾地盯著謝情的眼睛,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似的。
謝情被他的眼神感染,無奈地笑一笑,拿過他的盤子,替他把魚切成小塊,一點點喂他。
他衣領(lǐng)早被拉得松散凌亂,露出赤裸的頸項和鎖骨,臉上掛著曖昧不清的笑意,這樣一直盯著謝情,仿佛不是在吃魚而是在吃人。
“小情,”他咽下最后一口,取了餐巾優(yōu)雅的擦了擦嘴唇,說道:“為什么你總想著逃開我?”他在西裝口袋里摸了一會兒,取出了一枚發(fā)夾,“看我找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丟了一個發(fā)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