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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顯然沒料到她是這般反應,遲鈍的眨了眨眼,下一秒楚以將她打橫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甚至貼心的蓋好了被子。
謝蘊這個時候才真的確定楚以沒有生氣,她有點拿捏不住楚以的態度,遲疑道:“你不生氣?”
楚以無奈的笑了下,反問道:“我憑什么生氣?”
謝蘊不說話了。
楚以也沒有拘泥于什么,坐在地上頭靠在她的床榻上,過了好一會才歪頭看謝蘊, 問出了沒頭腦的一句話:“疼嗎?”
……
一眾太醫被傳喚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陛下的心腹忠臣毫無形象的坐在地上, 地上一灘暗紅的鮮血。而她們的底下躺在床榻上,裹進被子里,生死不明。
她們被嚇得肝膽俱裂, 一時間思緒開始亂飛——是陛下大限將至?還是這位楚大人做了什么謀逆之事?
直到有人大著膽子給陛下把了脈才長呼一口氣, 還好,還沒事。
對于現在的情況, 沒人敢問, 沒人敢說。
只有湯藥一碗碗送來,謝蘊對這種苦湯子抗拒的很, 她清楚的直到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也不愿費力折騰這些。
只有謝蘊昏迷的時候她才會聽話一些。
楚以拿著藥碗,用唇試一下溫度, 然后極其耐心的,一點點喂給昏迷中的謝蘊。大部分都沿著嘴角流了出來,染臟了衣襟。楚以便不厭其煩地擦拭,再喂,再擦。動作始終平穩,眼神始終凝在謝蘊臉上,仿佛在做這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再神的藥對謝蘊的情況也是束手無策了。謝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弱下去。
再到后來,清醒已經是難得了,這種日子少的可怕,謝蘊難得會有片刻再片刻的清醒,視線模糊,意識混沌,每到這個時候她都會一遍一遍叫著楚以的名字以求安慰,她以為楚以也已經認命,興致好的時候,就會拉著她絮絮叨叨,和她講哪處的風景好。
再到最后,她的神色復雜難辨,叮囑道:“你若是真的隨我而去的話,記得選痛快的辦法,不要受苦。”
“你若是想看看大好河山,放心去看,我已經看的厭煩再厭煩了,就不陪你看了?!敝x蘊斷斷續續的說完這話,眼神一直看著楚以。
“終于……”這話沒說完,被突然湊近的楚以打斷了。
“我試過所有凡人的方法了。”楚以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吻輕柔得不像話,像羽毛輕撫過,“現在,只剩最后一個辦法了?!?
謝蘊陡然生出強烈的不安,她想抓住楚以,指尖卻只無力地動了動。
楚以笑了,那笑容里是謝蘊從未見過的釋然,還有一絲訣別的悲傷?!胺踩司炔涣四悖衩鳌蛟S可以?!彼龑⒅x蘊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我的神力被你封住了,但神格還在。神格是神的本源,剝離它,可以最后一次打破天地法則?!?
“不……”謝蘊拼盡全力,終于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我不管用什么辦法,讓你解開禁制,為你續上命,可是我不想再讓你讓步了。”
她望著謝蘊驟然睜大的、驚疑不定的眼睛,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別怕,不是一命換一命那么簡單的交換。神格剝離,我會消散,歸于天地本源。而你,會帶著我的神格印記,活下去,健康地、長久地活下去。你會成為一個真正的、身負天命氣運的君王。”
“雖然這樣顯得我很無恥,總在強迫你干一些你根本不情愿的事?!背詿o奈苦笑。
“可是我沒有辦法了謝蘊,我不想你死,我想讓你或者,至少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是現在,恨便恨吧,至少還能活著。如果可以我寧愿承受這一切的是我?!?
說罷楚以有些哽咽了,“所以…所以,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求你活下去。”
“以吾神格,奉于彼身,以吾血肉,逆流光陰,以吾消散,換爾新生……謝蘊,我愛你,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暫時的分別,那條路…我相信你能走下去的。”最后一個字落下,楚以的身體化作了無數光點,如同夏夜流螢,又似點點星辰。那些光點并未四散,而是緩緩地、虔誠地,匯聚到謝蘊的心口,融入她的身體。
新的時空長河,無聲無息地改道、奔流。
這一世的謝蘊,自登基起便勵精圖治,心懷萬民。她改革積弊,振興百業,修著法典,教化四方。王朝在她手中走向前所未有的鼎盛,海晏河清,萬國來朝。史書工筆,皆贊其“圣德巍巍,澤被蒼生”。
她成了千古明君,受萬民愛戴,功德無量,氣運加身。只是依舊會在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后感覺心中空蕩蕩的,發上一會呆。
終于,在某個平靜的下午,謝蘊感覺自己到了某種極限,好像冥冥之中和世界建立起來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又好像全部都匯集到了一處。
那是扶桑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