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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冷一些的是有一郎,看上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實際上嘴硬心軟,在以為自己說錯話時會露出局促又自責的眼神。
弟弟無一郎則是被保護的很好,天真柔軟的性子,對什么都不設防,很善良。
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看見大人,想來是兄弟兩相依為命。
仿佛看見了兩只毛茸茸的幼崽在雪天里互相依偎著取暖,她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憐愛。
隨著太陽開始落山,天光在遠山背后慢慢收束,屋內逐漸暗了下來。
無一郎翻出了一個陶制的燭臺,將半截蠟燭放上去,拿一根小樹枝在炭火上點燃,一朵小小的火焰從樹枝尖端,跳躍到燭芯上。
暖黃的燭光填滿了整個房間。
攏了攏有些松散的領口,她挪下榻去。
赤腳踩在冷硬堅實的地板上,尋常人或許早就被刺骨的寒冷逼得哆嗦起來了,她卻不覺有任何的不適。
“我該走了。”她笑著倚在門邊,揮手和兄弟兩道別,“謝謝今天的款待。”
雖然理智還算清醒,但饑餓感仍舊無時無刻地盤旋在血液中,催促著她趕緊離開這里。
“現在?已經很晚了,天馬上就會黑,明天再走吧?”
無一郎正翻出了兩床被褥,將它們鋪在藤席上,聽聞今月要走,立刻急著挽留她。
山里下了一天的雪,又是晚上,一個女孩子獨自出門,怎么看都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不,現在正好。”
透過窗子的縫隙,太陽的最后一絲余輝隱入了遠處山的背面。
她豎起一根食指,眉眼間的神情輕快,“我生了一種怪病,不能曬到陽光,否則會全身潰爛,嚴重的話可能會死掉哦。”
“哇唔!這么嚴重!”
“騙人的吧,怎么可能會有這種病。”
兄弟兩的反應截然不同,她笑瞇瞇地抱著胳膊,沒有直接回答,“你猜?”
“誰要猜。”
時透有一郎撇了撇嘴,將手中最后一個草結打好,拿過剪刀把多余的稻草尾巴剪掉,他別過臉去,將剛剛做好的一雙草鞋遞了過來。
“冬天還光著腳,你是想凍死嗎?”
竟然是給她做的嗎?
接過了這雙粗糙但結實的草鞋,稻草的清香混合著炭火余溫,在掌心泛起細微的癢意。
今月微微睜大眼睛,驚訝的表情一閃而過,不管多少次,她總會被這種純粹的善意所擊中。
“啊,真是……真是太可愛了!”
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她張開臂膀,猛地抱住了眼前別扭的小孩,用臉頰蹭著他的頭頂。
“太貼心了有一郎,我會好好珍惜的!謝謝你啊!”
“放開我!”時透有一郎頓時炸毛,在她懷里不斷地掙扎,卻奈何不過她一身的力氣。
意識到掙扎沒什么作用,他只好安靜下來,好在今月也沒有太放肆,很快放開了他。
柔軟的和服衣料攜著寒梅的冷香擦過他的臉頰,連同頭頂的觸感一同離去,讓他一時間有些恍然。
自從父母離世后,他已經沒有再和別人這般親密擁抱過了。
時透無一郎小跑過來,往她的懷里塞了個包裹,打開一看,是幾塊用竹葉包著的飯團。
“姐姐帶著路上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汪清澈的山泉,“我在里面加了梅干,哥哥說過這樣不容易壞。”
他的眼里有莫名的期待。
今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無一郎像小動物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
“無一郎也要抱一下嗎?”
“要!”
她笑著張開雙臂,一把接住了撲過來的小孩,長長的和服袖子像云朵一樣裹住了他。
太可愛了,這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治愈她的天使。
“等雪停了,我給你們帶禮物來。”
她拉開門,寒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狀似不經意地提醒道,“下次有人半夜敲門,記得看清楚再救,萬一是吃人的妖怪呢。”
“妖怪才沒那么禮貌。”時透有一郎抱著手臂冷哼,卻悄悄往前走了半步,將弟弟擋在身后。
“你...自己小心。”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快樂地揮揮手作為告別,她轉身踏進雪地里,有細碎的雪沙從草鞋的縫隙里滲進來,她卻覺得格外的溫暖。
木門在身后合上,將一室燭光關在里面,天地重歸黑暗。
山林的夜晚并不寂靜,積雪壓斷樹枝發出的脆響,夜梟振翅掠過低空,遠處溪流沖破冰層,都在她耳中放大成清晰的樂章。
今月蹲在溪邊,看著冰面上倒映的自己的真實面貌。
蒼白的皮膚,烏黑的長發,和上個世界如出一轍的五官,木槿色的虹膜中嵌著像貓咪一樣豎著的瞳孔,還有像碎裂的冰面般的紋路從中心向外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