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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太!郎!”
她咬著牙發出一聲暴鳴,眼看著就要拔刀了,院門突然被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口,晚風吹起了他寬大的袖口和暗紅色的頭發。
“師父,你回來啦!”
“月柱大人!”
今月立刻收起了張牙舞爪的樣子,吉田太郎更是嚇得直接跪坐在地,額頭貼地行了個大禮。
繼國嚴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后落在她參差不齊的頭發上,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吉田在幫我剪頭發...”使勁瞪了吉田太郎一眼,她無奈地攤手,小聲抱怨,“剪成這樣,我明天還怎么出門。”
“師父幫我修一下吧?到這個地方就行,麻煩您啦。”
她的目光落在師父腰間的日輪刀上,眼睛一亮,背過身去比劃了一下,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話。
吉田太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正要說些什么,就看見繼國嚴勝拔出了刀,刀身在夕陽下泛著寒光,嚇得他差點叫出聲。
他想要阻止,又不太敢。
“別動。”師父的聲音很平靜。
她乖乖地坐在原地紋絲不動,只聽見刀刃破空的聲音。
鋒利的劍氣擦過耳際,卻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發絲齊齊斷落,剛好垂在肩胛骨下方。
“謝謝師父!”
“以后別做這種蠢事。”繼國嚴勝轉身走出屋外,卻在廊下停頓片刻,“晚上揮刀練習再加三組。”
“是……”
深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吉田太郎癱坐在地上,擦了擦冷汗,“月柱大人的氣勢真是恐怖……阿月你居然一點都不怕。”
“還好吧,師父他就是表面嚴肅了點,內心還是很溫柔的。”
“真的假的……”
“騙你做什么,你只是不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她滿不在乎地撿起地上的剪刀,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刀花,轉頭笑得格外明快,“所以你今天來找我做什么?”
“嘿嘿,我聽說隔壁村里新開了家食鋪,做的牛肉丼特別好吃,正好晚上要去那邊巡邏,想找你一起去。”
吉田太郎抓了抓頭發,他別過頭,眼睛看向窗外,笑容有些傻氣。
窗外是黃昏的尾巴,白日里下過一場雨,黃昏的晚霞就格外綺麗,粉紫色的云朵像棉花被一樣鋪滿了天空,更遠處是逐漸蔓延過來的霧藍。
天快黑了。
她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剛剛也聽到了,晚上我要加訓,沒空去夜巡,改天吧。”
“那好吧……”
然而有些事情,當下錯過了,就不會再有機會。
后來她每次想起這個綺麗的粉紫色的黃昏,都深恨自己為什么沒有答應他。
等她再見到吉田太郎的時候,是在藥屋的收容間。
少年俊秀的面龐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可怖的傷痕在他臉上交錯,胸口破了一個大洞,右臂被齊根斬斷,暗紅的血液染濕了身上蓋著的白布。
送他回來的隊員說,他碰上了一個眼中有著數字的鬼,為了保護隊友受傷,最后耗盡體力被鬼殺死。
今月靜靜地跪坐在他身旁,凝望著那雙黯淡的失去了神采的深藍眼瞳,他們說,這雙眼睛不管用什么辦法都合不上。
這張沒有血色的慘白的臉,在昨天還帶著燦爛鮮活的笑容,幫她剪頭發,邀請她一起去吃牛肉丼。
如果她當時沒有拒絕,是不是他就不會變成這般模樣……
如果……如果……可如果又是什么果呢?
大概是一顆酸澀的、悲哀的、充滿了悔恨和眼淚的果子吧。
她伸手覆上了他空茫的雙眼,將這雙始終無法闔上的眼眸合攏,那抹藍色從他臉上消失了。
水柱送來了吉田的遺書,這一份是專門給她的,每天掙扎在生死一線中的人習慣于提前準備好這些東西。
遺書很厚,有整整五張紙,正反都寫滿了字,她花了一個下午才看完。
里面事無巨細地記著吉田和她每一次相處的細節,有些甚至她都沒有印象,還有許多絮絮叨叨胡謅八扯的話。
她幾乎懷疑這人把遺書當成日記在寫。
少年人的心思其實很好猜。
說來說去,這五頁紙,三千一百零二個字,字里行間翻來覆去都只是一個意思。
他喜歡她。
她其實知道,也是默認的。
在這個女子十五歲就能成親的時代,再過兩年,如果他向她求婚的話,她想,她會同意。
或許她的喜歡沒有他那么多,但她一定會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