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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兩人都沒有說話,在路過一座搭在小河上的木橋時,善逸才低聲開口,“大哥從來不會給我回信。”
她微微一怔,這是一個她沒想到的話題,但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點了點頭。
“他也從不給我回信。”
風搖動著河邊的樹葉,葉子相互拍打,沙沙作響,細碎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聽起來像是在下一場大雨,她在橋邊駐足,手扶上欄桿,善逸跟著停下了腳步,看了她一眼。
“其實大哥想過給你回信的,在桃山的時候,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坐在桌子邊上,手里拿著筆,半天都沒有寫出一個字來,最后他把那張沾了墨水的空白信紙扔掉了。”
他不是不想回信,他只是……不知道該回些什么。
獪岳就是那樣的人,很多話他說不出來,也寫不出來,只能埋在心里。
“嗯。”她不置可否。
“阿月小姐,大哥他喜歡你。”善逸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語氣有了波動,似乎在為那個已經無法開口說話的人尋求一個答案。
“……我知道。”今月垂下眼,掩住了眼中的情緒。
怎么會不知道呢,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是藏不住的,可她沒辦法回應,只能裝作不知道,原想著等她走了自然一切都恢復正常,但他沒有等到。
“那你呢?對你來說,他算什么?”金發少年執拗地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他是我的……”朋友。
她張口欲答,那個詞卻卡在喉嚨里,胃里一陣陣翻涌,眼中掠過清晰的痛色。
不是這樣的,她知道他的過往和未來,高高在上地預設了他的罪惡,因此她所說的每句話都帶著虛偽又刻意的引導。
她也是兇手之一,怎么配當他的朋友,又哪里配得上他的喜歡。
——我付出真心,待人以誠,自當問心無愧。
這一次,她問心有愧。
“……他是我的驕傲。”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爺爺也是這么說的,”良久的沉默后,善逸失望地嘆了口氣,“……這樣也好。”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徑直離開了。
南方的冬天總不是太下雪的,水面也不會結冰,橋下河水仍舊靜靜在流,前赴后繼地奔向遠方,她抬手抹了把臉,轉頭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寒風迎面吹在臉上,臉都吹僵了,像是把溫度和靈魂一同帶走,她的腳步也遲滯,自顧自悶頭往前走,沙沙的聲音越來越響,也越來越冷。
雨越下越大。
等回到家時她渾身都已經濕透,身上的衣服變成一層冰冷沉重的殼,緊緊箍著她的身體,寒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順著血管,貼著骨髓,絲絲縷縷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姐姐!你怎么……”
無一郎聽到門口的響動,一轉頭就看見她一身狼狽地走進來,渾身都在發抖,頭發完全貼在頭皮和臉頰上,濕漉漉地往下淌著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趕忙丟開了手中的折紙,從地上爬起來,去柜子里翻找出一塊干燥的毛巾撲上去給她擦拭,卻見她還顫抖著手將懷中護著的盒子小心地放到抽屜里。
“發生什么事了?”他擔憂詢問。
昨夜她很晚才回到家,一回來就很沉默,什么也不說,沒過多久隱送來了遺書,他們多少也猜到一些,見她說想自己待著就沒有過多打擾。
早上看著已經沒什么異樣,還能笑著和他們聊兩句,怎么出一趟門回來就成了這樣?
“我沒事。”
今月疲憊地搖了搖頭,把裝了藥劑的抽屜鎖好,接過他手中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回房間收拾了浴巾和干凈的衣服,腳步匆匆,“……我先去洗個澡。”
正是關鍵的時候,她不能在這個時間生病,要好好照顧身體,維持最佳的狀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