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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感到丈夫的目光,如芒在背。她幾乎能想象到此刻趙姨娘那幸災樂禍、又強裝委屈的嘴臉。
于是王夫人猛地抬起眼,看向那天幕,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除卻恭敬與畏懼之外的、近乎尖銳的情緒。
這仙人,為何偏要揪住她不放?將這深宅內院不見光的算計,一一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
仙人之音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斷語:
【故而,王夫人命賈環(huán)抄經(jīng),其目的絕非表面那般單純。與其說是為了賈環(huán)修身,不如說是為了鞏固嫡子地位,敲打庶子安分,行使其作為嫡母與當家主母的權威。
此舉,非但未能導人向善,反而可能是在賈環(huán)本就失衡的心田上,又添了一把壓抑的柴,埋下了一顆怨恨的種。
于無聲處聽驚雷,這深宅內院中的風刀霜劍,往往便藏在這等看似合情合理的日常之中。】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王夫人僵直地坐著,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被徹底撕去偽裝后的蒼白與難堪。
廳內落針可聞。方才那一聲竊笑雖被壓下,此刻無聲卻更勝有聲。
王夫人甚至能感覺到身后侍立的丫鬟們那細微的、屏住的呼吸。
賈母久久不語。
這深宅里的陰私,賈母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常年懶怠去點破,總以為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便是功德。
賈政的臉色已由青轉黑,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是忍無可忍,從齒縫里擠出一句低斥:“我竟不知,我賈存周的家,內里竟行的是這般勾當!”
他素來講究君子風度,此刻卻連“勾當”二字都脫口而出,可見憤懣至極。
賈政的目光釘在王夫人臉上,道:“夫人平日吃齋念佛,原來修的竟是這般慈悲心腸!”
王夫人渾身一顫,丈夫的指責比那仙人之言更讓她痛徹心扉。她猛地抬起頭,想要辯白,嘴唇哆嗦著,卻發(fā)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jié)。
她能說什么?說她沒有?說仙人污蔑?那仙人的神異,眾人有目共睹,豈是她能否認的?
說她是為賈環(huán)好?方才那番剖析已將她那層遮羞布扯得粉碎,此刻再說,不過是徒添笑柄。
邢夫人這會兒倒是端起了茶杯,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浮沫,嘴角是掩不住的笑容。
她斜睨著面無人色的王夫人,心中暢快難以言表。
平日里這二房家的仗著娘家勢大,又得老太太偏疼,寶玉又是個銜玉而誕的,何等風光體面!
何曾想過也有今日?被當眾剝了這層賢良皮,看她日后還如何擺那菩薩款兒!
【而王夫人的假慈悲,不僅僅只在這一情節(jié)……】
第59章 虛偽姨甥
天幕并未給王夫人絲毫喘息之機, 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命運的判詞, 不容置疑:
【然而王夫人假慈悲的情節(jié)不止這一點。譬如,那投井而亡的丫鬟金釧……】
侍立在王夫人身后的金釧本人,雖然之前她早已聽聞跳井之事,只是眼下仙人突然又提起此事,她嚇得渾身一軟,若非身旁的玉釧死死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
金釧臉色煞白,驚恐萬分地看向王夫人。
天幕之音繼續(xù),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金釧因與寶玉幾句頑笑,被王夫人怒斥為“教壞爺們兒的狐貍精”,當即攆出府去。
任憑金釧如何磕頭哭求, 道“跟著太太十來年,這會子攆出去, 我還怎么見人”, 王夫人亦是不為所動。
可結果如何?不過幾日,便聞金釧投井自盡。】
廳內一片嘩然。金釧投井了?就因為和寶二爺說了幾句話?
下人們面面相覷,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充滿了驚懼。
雖說主子打殺奴才也是有的,可金釧是家生奴才,跟了太太這么多年, 竟落得如此下場……
賈母眉頭緊鎖, 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已帶了明顯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