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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墻壁上,貼著課程表和一張周曉雨硬塞給她的風景明信片??諝庵?,彌漫著宿舍樓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織物和窗外草木的淡淡氣味。
這里是她的宿舍。是她離開,或者說是歸來?僅僅一天前,還在挑燈夜戰的地方。
可是……林府呢?難道那一切,連同她與父親的對話,她重回舊日環境的恍惚與孤寂,都只是……一夜之間,一場過于逼真、細節毫厘畢現的、悠長而連貫的夢?
不,不對。
黛玉倏地坐起身,掀開被子。身上穿的,是簡單的棉質睡衣,而非昨晚睡前換上的綢緞寢衣。她赤腳下床,冰涼的地板觸感真實。她看到床邊的書包,手指有些發抖地拉開書包。
里面,課本筆記本井然有序。而在最里面,一個深藍色的、略顯陳舊的帆布筆袋旁邊,靜靜地躺著一個藕荷色、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囊——那是林府的東西,她絕不會認錯,是昨日雪雁找出來給她裝些零碎小物的。
她拿起錦囊,打開,里面是幾顆光滑的雨花石,也是她昨日在窗邊把玩后隨手放進去的。
不是夢。
她在林府度過的那一整天,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她回來了,然后又離開了?或者說,又回來了?
黛玉扶著桌沿,緩緩坐下,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一種比昨日更甚的、近乎荒誕的眩暈感攫住了她。
時間在兩個世界之間仿佛被隨意折疊、扭曲。
那邊將近一個月的現代生活,這邊恍如一夢的古代一日,然后,她又回到了現代的清晨,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月度考核。
那邊父親擔憂的眼神猶在眼前,那袋被父親反復叮囑要謹慎收好的稻種,還留在林府她房間的桌下。
而這邊,書桌上的時鐘指針,正無情地走向該起床準備去早讀的時刻。
究竟哪一邊是真實?哪一邊是虛幻?還是說,她注定要在這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之間,無根地漂泊?
宿舍門外,開始傳來室友走動、洗漱的聲響,新的一天,帶著它固有的、不容置疑的節奏,開始了。
……
同時,林如海幾乎一夜未眠。昨日失而復得的狂喜稍定,沉淀下來的,是更深沉的思慮。
女兒帶回來的異世之物,尤其是那袋名為雜交水稻的種子,像一塊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披衣起身,在書房中對著微明的天色獨自沉吟,反復推演種種可能。
就在此時,后院隱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驚呼,很快,雪雁蒼白著一張臉,幾乎是踉蹌著沖到書房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爺!老爺!姑娘……姑娘她又不見了!”
林如海心頭猛地一沉,霍然站起,疾步走向黛玉的繡房。
房間內,錦被猶溫,枕衾間似乎還殘留著女兒的氣息,但人已杳然。
桌下暗格被拉開,那袋金黃的種子仍靜靜躺在原處,并未被動過。
雪雁指著空蕩蕩的床榻,淚如雨下,哽咽難言。
這一次,林如海沒有像上回初聞女兒失蹤時那般失態。
他站在女兒房中,目光掃過整齊的床鋪、微開的窗欞,最后落回那袋種子上,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林如海小心翼翼地將種子取出,放在掌心仔細端詳。顆粒飽滿,色澤潤亮,確非凡品。
他數了數,約莫有百余粒。他取出早已備好的一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瓶,將大部分種子倒入,塞緊瓶塞,貼身藏好。留下約二三十粒,用另一小塊素綢仔細包好。
天幕異象、女兒歸來的離奇敘述、此刻的再次消失……種種線索在他腦海中飛速串聯。
他沒有立刻下令大肆搜尋,反而抬手制止了驚慌失措的雪雁,沉聲道:“稍安勿躁。此事或有蹊蹺。”
他正沉思間,忽聽門外傳來管家林忠壓低了卻難掩驚異的聲音:“老爺!那天幕它、它又亮了!好像……好像又有姑娘的影子!”
林如海心頭猛地一跳,豁然起身,疾步走出書房,來到院中抬頭望去。
果然,那曾經懸掛天際月余、展示黛玉異世生活的巨大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