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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逃跑的話,大概還能再瞞對方一陣子,但現在逃跑的話,立刻就會露餡。
斯托娜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先不跑了。
反正父母和未婚夫都不知道她在須彌城,先在這里把傷養好再說。
身無分文,還得盡快找份工作才可以。
須彌雖然是智慧的國度,身份地位與學識和才能掛鉤,但想要在須彌生活,要求卻并不苛刻,做不成學者的話,從事其他行業的工作也不會餓死。
況且,須彌連醫療服務都是免費的,住院期間不需要支付任何費用,即使她沒錢也不會被醫院給趕出去。
斯托娜喜歡須彌,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愿意在這里度過一生。
她喜歡須彌的氣候,喜歡這里香料的味道,喜歡那些炎熱到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躺在樹蔭下睡午覺的長長的白天。
在須彌的時候,她才會有那種全身毛孔都打開的感覺,整個自然和她都是一體的,她的呼吸與周圍的植物是相通的。
她甚至喜歡那種炎熱到空氣都凝固的感覺,就好像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琥珀,她只是琥珀里的一只小昆蟲,她不需要去思考其他事情,只要待在這份金黃色的永恒里就好。
斯托娜在還沒有離開須彌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須彌了,而在被迫離開須彌之后,她對須彌的喜愛更是變本加厲,與須彌的被迫分離也就讓她十分痛苦。
所以當初搬家的時候她哭得很慘。她不想離開,她想留下來。
她懇求父母讓她留下來,他們不需要留下來陪她,她自己留下來就可以,不會影響他們的工作。
但是不行,父母的工作需要去蒙德,準確來說,她的父母其實是蒙德人,在須彌的這幾年才是出于工作需要暫時停留,現在在須彌的工作結束了,是時候回家去了。
對于斯托娜的父母來說,他們的家在蒙德;但對于斯托娜來說,須彌才是她的家。
可是沒有辦法。父母要搬家,小孩子又有什么辦法呢。
十歲的斯托娜想盡了各種辦法想要留下來,但是每一個辦法都遭到了父母的否決,決定就是決定,她無權更改,只能離開。
離開與到達總是密不可分的,離開須彌后,斯托娜到了蒙德。
斯托娜不喜歡蒙德。
她不喜歡蒙德不僅僅是因為蒙德不是須彌(雖然這的確是她不喜歡蒙德的原因之一),還因為蒙德的風太大了。斯托娜不喜歡風,大風總是吹得她心慌。
剛到蒙德不久,父母就像要甩掉她這個累贅一樣把她打包送去了寄宿學校,斯托娜從來沒有想過原來“學校”與“地獄”能有那么多的共同點。
在寄宿學校的那些年里,她的生活是黑色的,比她壞掉的神之眼的顏色還要黑,簡直暗無天日。
每天的時間都被排得那么滿,每天都有那么多討厭的課、討厭的活動,她連坐下來安安靜靜寫封信的時間都沒有。
而且學校里不許寄信,也不許收信,斯托娜只能拜托家里的女仆把艾爾海森寄到家里的信帶去學校給她,她再把寫給艾爾海森的回信交給女仆,再由女仆回家之后把信寄送出去。
這樣復雜且低效的寄信、收信流程自然導致她總是很晚才收到艾爾海森寫來的信,而當她好不容易擠時間寫好的回信被女仆從家中寄出、漂洋過海終于送到艾爾海森手中的時候,幾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
斯托娜幾乎絕望了。明明在離開之前是她信誓旦旦地說會經常寫信給對方,但首先違背這個約定的就是她。
所以就讓這份她已經無力維持的友誼漸漸淡化吧,沒有希望也就不會失望,用措辭冷淡的回信暗示她的態度,艾爾海森那么聰明,一定立刻就會明白的。
她本來以為他們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斷絕往來,但該說是奇跡還是對方過于禮貌了呢?雖然他們通信的頻率越來越低,但通信的關系卻勉強維系了下來。
雖然常常要隔大半年才能收到來自須彌的一封口吻平淡的信,但收到信的時候是斯托娜一年之中為數不多快樂的時候。
她會把艾爾海森寄來的信連續看上好多遍,直到信上的文字被烙印在腦海中再也忘不掉。
然后她會把自己的情緒壓制到最低,用最克制的語言寫一封簡短到一個字也不能刪減的回信,盡管她真正想寫的、想裝在信封里寄去須彌的是比一本書還要厚的回信。
但她只能負擔得起一封簡潔到無禮的回信,她所處的環境、她的狀態都只允許她交出這樣一封她無比討厭的回信。
斯托娜本來打算把告知艾爾海森她要結婚的消息的信作為自己寄給艾爾海森的最后一封信,寄出這封信后,她就要狠下心來,按照父母所期待的那樣嫁給那個她連面都沒正式見過的未婚夫,然后迎接讓她一輩子都感到心慌的灰暗的蒙德的風,徹底拋棄對于金色琥珀般的須彌生活的期待。
——原本她真的是這樣打算的,直到她的神之眼變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