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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海森對于“逃避”這個概念并不感到羞恥,很多時候,“逃避”都是某些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強加于別人的負罪感而已。
所以,如果是自己不感興趣、不愿干涉、總之就是不想為之費心的事情,艾爾海森就會選擇逃避。
討論自己的睡眠問題就是他不想為之費心的事情,他也不認為和別人聊一聊就能緩解癥狀,更何況主動提出要跟他聊一聊的那個人是斯托娜。
——然后艾爾海森意識到自己用了“癥狀”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的睡眠問題。
潛意識里已經認為失眠這個問題如此嚴重了嗎?
艾爾海森看著桌上的咖啡。
最近咖啡也喝很多,但并不怎么管用。
理智的做法自然是放棄咖啡,繼續尋找其他有利于睡眠的事物。
但內心深處,艾爾海森知道,即使放棄咖啡,其他事物也幫不到他。
他并非真的想靠咖啡讓自己的生活恢復平靜,咖啡只是一種希望。
目前他除了希望外一無所有,所以他做了陷入如此絕境的大多數人都會做的事——緊緊抓住希望不放。
但希望沒有用處,希望從來都沒用。艾爾海森做事靠的是理智而不是希望。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自己的癥狀是會逐漸減輕到可以平靜面對的程度,還是會繼續惡化呢?
不管怎樣,不要影響斯托娜就好。
咖啡幫不上忙。
艾爾海森在心里強調了一遍這個他早就得出的結論,然后放下書起身,把咖啡留在了桌上。
今晚的夢在一開始還算平靜,只是今天早些時候的記憶重現:他坐在露天咖啡廳,用報紙遮住大半個身體,聽到下方道路上傳來狗叫聲。
接著,斯托娜牽著委托人的狗出現在路上。
嚴格來說,他的行為不能被定義為“跟蹤”,因為跟蹤包含了“行動”這一層含義。既然他沒有行動,所以不算是跟蹤。
從行為上來看,他只是在喝咖啡的時候選擇了斯托娜遛狗時會經過的地點而已。
斯托娜小時候就想擁有一只屬于自己的小狗,但是她的父母不允許她養狗,大概在她去了蒙德以后也沒能如愿擁有自己的小狗吧。
艾爾海森曾經提議可以把狗養在他家,斯托娜想它的時候可以隨時去看它。
斯托娜一開始對這個提議感到很激動,謝了他好久。但第二天他們見面的時候,斯托娜拒絕了他的提議。
“養在你家的話就太麻煩你了。而且如果爸爸媽媽問起來,我不想對他們撒謊。”
小時候斯托娜提起自己父母的次數并不少,但內容都差不多,無非是“爸爸媽媽沒時間陪我”或是“回家晚了爸爸媽媽會擔心”這兩種。
艾爾海森對斯托娜的爸媽不感興趣,也沒見過他們,所以他對這兩個人的印象都來自斯托娜。
忙碌、嚴厲,斯托娜的父母在他眼中就是這兩個詞匯的化身。
斯托娜拜托他寄出的給父母的信,因為屬于斯托娜的隱私,所以艾爾海森并沒有查看信件內容,但根據斯托娜把信交給他時的神情來判斷,斯托娜對于給家里人寄信這件事仍然有些抗拒。
艾爾海森猜想,斯托娜的婚約很有可能是最先由她的父母提出并最終確定的,斯托娜既違抗不了父母的命令,又不想履行婚約,所以才選擇逃跑。
但也許最終她會像小時候放棄養狗一樣放棄逃跑,為了不讓父母傷心而回蒙德結婚。
人做出的選擇并非全部出自本愿,但每一個選擇所導致的后果都只能由做出選擇的本人來承擔。
艾爾海森向來不干涉別人的決定,但這次他想要干涉。
斯托娜現在卻不想聊這個話題。
對這個話題的逃避當然也是她內心對于自己的行為不夠確定的表現。
天平左右搖擺,天平兩端一端是自由,一端是父母,斯托娜任然在猶豫。
但猶豫這一行為本身就已經暴露了她會做出的最終選擇。
夢里,艾爾海森的思緒飄遠,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斯托娜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抱歉啊,艾爾海森,”斯托娜一臉歉意,“委托人的狗能不能麻煩你送回去?我要走了,所以不能把它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