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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鐘咣當(dāng)?shù)貓?bào)時(shí)好幾輪。

到最后，我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感覺自己整個(gè)人連腦子帶四肢一起，都被攪成了一灘爛泥。

可老爺偏偏對(duì)這灘爛泥有了興致。

渾渾噩噩中，我恍惚覺得，老爺似乎親吻了我的手指。

“老爺不喜歡黃鸝鳥。”他道，“就愛聽大太太的腔調(diào)。”

第35章 柳心的懲罰

我讓轎子抬回了院里，下轎的時(shí)候還沒精打采。

碧桃倒是有精神極了，眼里都是光，拉著我的手左右甩：“老爺還是最心疼大太太。”

“嗯。是好事。”我對(duì)他道。

比起被當(dāng)作畫兒品鑒的柳心。

比起悄無聲息地被遺忘在后宅的角落里。

老爺還愿意愛撫一通，自然是無上的大好事。

*

早晨喝了一碗粥，睡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就被鉆進(jìn)窗欞的陽光耀醒。

下了一夜的冰雨終于停了。

天邊云霧散開，露出一抹蔚藍(lán)。

我讓碧桃給我墊了兩個(gè)枕頭，躺在暖和的被窩里，欣賞了好一會(huì)兒云彩變幻。

就從窗欞里看見殷管家邁過門檻，進(jìn)了院子。

他也隱約看見了窗欞后的我，便在窗下停住了腳步，抬眼與我對(duì)視。

云彩落在了他的眸子里。

白云蒼狗。

滄海桑田。

直到一片云擋住了天上的太陽，天空暗淡了一些，我才移開視線。

“殷管家來做什么？”我披了件衣，推開半扇窗問他。

他手里拿了一個(gè)匣子，一只手拿了一把鐵鍬，對(duì)我道：“今日天氣晴朗，大太太可要去后山散散心？”

*

匣子里是一雙繡花鞋，一只白，一只粉。

還有一把折扇。

打開來，扇面上，是我曾經(jīng)在山神廟里發(fā)現(xiàn)過的那種涂鴉，像是柳葉一樣的文字——只是我讀不懂。

殷管家道：“這是女書。是只在女子間流傳的文字。”

是榮二姑娘與徐暖之間的秘密。

我道：“那天我在廟里，也看到了女書。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抓住殷管家的手，在他掌心按照記憶，寫下了那些文字。

殷管家把掌心合攏，安靜了片刻：“她說，我死了，你要好好活。”

我補(bǔ)全了后的畫面。

在那個(gè)恐懼又混亂的夜里，榮二在豺狼的嘴里掙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忘記，用所有的力氣，留下對(duì)徐暖的祈愿。

我死了。

你要好好活。

殷渙在姨太太們的墳地邊上，新挖了一個(gè)坑，將那匣子埋葬在里面，又壘起一個(gè)土包。

我在枯草地中撿來了一把石子。

在這個(gè)不起眼的土包前，拼湊出她們的名字。

榮阮。

徐暖。

合葬于此。

“等開春了再好好修繕成墳，立上碑。”殷管家在我身后道。

“可她們?cè)谏较虏皇怯袎瀱幔俊蔽覇枴?

“……只是想記住她們。”殷管家跺了跺腳上的殘雪，“回去吧，大太太。”

后山的野花都敗了，野草像是一瞬間褪去了嫩綠，全都成了一踩就碎的枯葉。

陽光照下來，落在那些殘雪上，折射出七彩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