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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管家正坐在外間那張小榻上。
我一頭沖入他的懷里。
他攬住我,問:“怎么了?”
“有鬼?!蔽一袒痰?,“夢里有鬼……我夢見了柳心,祠堂,還有……”
還有我自己。
他將我打橫抱起,坐在他的腿上,又用小榻上的薄被把我裹緊。
可這沒有用。
陰冷的感覺從夢里滲透出來,染遍我的全身。
“太太的腳流血了?!彼?。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腳心扎入了好大一塊兒碎瓷片——是那被我失手打碎的茶碗。
剛才嚇得太厲害,并沒有注意這里,現(xiàn)在才感覺到痛。
“大太太怎么這么不小心?!彼朴行┬奶邸?
里間的燈亮了起來。
有人訊速地收拾了地上的茶碗,還有水漬。
熄滅的爐火被點燃,燈也亮了起來,昏暗的屋子變得親近人了一些。
他打橫抱著我,輕柔地放在床榻上,單膝在我身前,將那塊瓷片拔出來,手托著我的腳,在燈光仔細看了半天。
“萬幸,傷口里沒有小的碎片?!彼溃瑥膽牙锾统龈蓛舻呐磷樱孀∥业哪_掌。
冰冷的觸感讓我一顫。
“大夫昨夜沒回西堡,已經(jīng)差人去請了。”
我看著他將帕子綁住我的腳,站起了身,有了要走的意思,沒等他說出告辭的話,一把撲上去抱住了他。
“大太太?”他被我沖得退了一步,冰冷的語調(diào)里有了些詫異。
“你別走。”我說。
“我沒有走……”他道,“就在外間?!?
“不,你不準去外面。”我抬眼看他,哀求道,“你留下來,管家,你留下來……一張床,陪我睡?!?
夢好像就在背后,藏在拔步床最深處的那片黑暗中,等待著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重新吞噬我。
他安靜了一會兒,嘆息了一聲:“好?!?
剛才站起來的時候,那個本來已經(jīng)緩和的傷口被重新崩開了。
血迅速地滲透了帕子。
他便用冰冷的手按住了那處。
我的血貼著他的蒼白的手掌蜿蜒落下,在他的皮膚上編織成了細密的網(wǎng),妖冶的像是一朵曼殊沙華。
“你的手弄臟了?!蔽覍λ?。
他看了看手腕,并不擦拭,用手托著我的腳踝,垂首吻上了我腳心的那處傷。
我驚喘一聲,下意識就想要縮腿,他卻穩(wěn)穩(wěn)握著。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眼神似寒潭,蕩漾著動人心魄的微波。
我被定在了原地。
他那么居心叵測地斜眼看我,又去吸吮我的傷口,將污血吸出后,這才松開手。
他的嘴邊也染上了猩紅色。
“大太太的血,不臟。”他道。
*
大夫這次比去給柳心瞧病時殷勤多了。
仔仔細細地幫我包扎了傷口,還開了不少進補的藥方。
等他離開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
可我被折騰了一夜,萎靡不振。
殷管家便讓人放下窗簾,屋子里一時暗沉下來。
我看著他脫了衣衫,只有留下一個薄背心,在我身側(cè)躺下來,昏暗中,我能感覺到他悠長的呼吸。
像是一種召喚。
令人不由自主地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