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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靜這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場合,連聲道歉:“哎呀對不起周老師,看見同行我就開始日常吐苦水,不聊了不聊了,就此打住!”
周鏘鏘終于如釋重負,但游靜說是不再多聊,她好奇的目光始終不著痕跡地專注在周鏘鏘身上,讓做賊心虛的周鏘鏘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楊霽許是看出了個中蹊蹺,主動站出來替周鏘鏘解圍:“你別說,周鏘他人脈挺廣,你記不記得著名的‘二十一世紀北城黑豹’?他竟然和那里頭的幾位搖滾大神都是至交。”
游靜看來也曾真的愛過音樂,立馬來了興趣:“就是吉他手兼主唱范瑤,另一個吉他手劉田田?周老師認識他們?”
楊霽點頭:“正解。我上周去他常去的那個酒吧,見到了這兩位北城搖滾編年史上的人物。哦對了,那酒吧就是范瑤開的。”
游靜心花怒放:“我當年還磕過他倆的cp!所以他倆現在還在一起?沒像傳說中那樣鬧掰啊?”
這時,楊霽掏出手機,左滑右滑,滑到一張他當晚拍攝的,范哥和胖哥在臺上合奏合唱happytogether的照片,遞給游靜看。
游靜一臉震驚:“我想請問,這位光頭大叔和這位胖叔,誰呀?”
楊霽:“就是范瑤和劉田田。”
游靜痛苦面具:“我再也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愛情了!”
楊霽笑了笑,似乎猜到游靜會有此反應,再將話頭重新拐到周鏘鏘面前:“你別介意,她就這樣。隨時隨地沒個正經。”
周鏘鏘察覺楊霽在不動聲色為他解圍,有些感動,也有些開心,遂問:
“上次你問過我,是怎樣開始我的音樂之旅,那我可以問你們相同的問題嗎?你們是成為好友后共同鉆研音樂,還是各自在熱愛音樂的道路上行走,然后相遇?”
這真是一個好問題,此問題既出,游靜和楊霽同時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周鏘鏘和楊霽,是典型的打從手指能平鋪在黑白琴鍵上起,就成為琴童,家教、考級、任務學成愛好,與無數中國琴童共享同一段學琴涯。
游靜則有些特殊。她兒時學過鋼琴、畫畫、網球等跨越文體的一眾興趣愛好,皆一無所成。
直到初中時和班里的學習委員搞起曖昧。
兩人雙向明戀互相等對方放學回家壓段馬路已是極限,卻依舊被雙方父母棒打鴛鴦,美其名曰一切不服務于中考的初中活動,都無存在之必要。
盡管那之后很快,學習委員的身影便淡出了游靜的活,可他在他倆曖昧期間,為游靜分享過的一首黃自的《玫瑰三愿》,卻曠日持久地被留在游靜的歌單當中,也成為啟發她對提琴興趣的開端。
少女情懷總是詩,詩意無法存活于卷卷死的土壤,卻化作指尖按壓琴弦的疼痛,化作由刺耳到悅耳的旋律,回響在游靜貧瘠的青春當中。
楊霽之所以和游靜成為朋友,大抵緣于他們同樣貧瘠的青春和同樣卷卷死的后來。
如果說,琴童涯引領周鏘鏘走向浪漫與自由,對楊霽來說則相反——讓他接受何為集約的社會時鐘,以及明白殘酷的道理:
某個人階段被準許與鼓勵、且成為命中寶貴的文化財產的敘事,也許,到了下一個人階段,便會輕而易舉成為冗余。
大人們總說:人中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可惜更重要的事究竟緣何更重要,卻沒有人將其說透。
“無非就是自小學琴,到了大學畢業人轉捩點,明白愛好不能當飯吃,我績點高基礎好,承載著不讓家庭階層滑落的重大歷史使命,可不就繼續向上內卷,永不回頭?”
楊霽避重就輕,一言以蔽之。
周鏘鏘顯然對此答案頗為不滿,有些悻悻,更多的卻是困惑,問道:
“可是光看著現在的你,我都能想象,當初的你有多么喜歡音樂。怎么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游靜見周鏘鏘如此隨心而動,不由得感慨:“唉!要是我也能像周老師這樣,將喜歡的項目做成事業,理想照進現實,那我還在這夜夜肝帝至天明干嘛呀!”
楊霽瞄一眼周鏘鏘,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問:“你說你高中暑假外出學琴會友,你的家人沒有反對過嗎?”
“我賭一包辣條沒有!”
游靜率先發言:“我看周老師十分青春洋溢,明顯還沒被這個社會鞭打過,顯然,他的父母把他保護得很好!”
周鏘鏘不解:“就算是反對了,我的人屬于我自己,向左向右,難道最終不是全由自己決定嗎?”
“嘖嘖嘖嘖!”游靜的羨慕已經溢于言表,她轉而看向楊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