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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這句“今天你付”,在自我攻略王者周鏘鏘那里,和“我想你了”一樣蜜里調油。
周鏘鏘掏出錢包,歡欣鼓舞付賬。
二人從酒吧出來,已經超過十點,正巧到達社畜回血時間,可惜楊霽這枚社畜還沒有回到他的安樂窩。
周鏘鏘:“今晚見到你,真的很開心,之前三天的不快一掃而空,你就是我的狼魂!”
聽周鏘鏘提及“狼魂”,楊霽有些驚喜,他忍不住問:“你也關注過那一組藏品?”
不知不覺,“原來你也”,儼然成為周鏘鏘和楊霽談話中慣常出現的句型。
“那當然!”周鏘鏘得意洋洋:
“我高中暑假和我媽去阿美莉卡玩,還特地去“自由之聲”博物館,瞻仰了這一系列樂器的真容!”
“小奇,你不知道,我站在博物館,看著這些陳舊卻有歷史感的樂器,想象瀟灑飄逸的先人,在臺上吹拉彈唱、揮汗如雨,想象樂器們被喚醒靈魂,琴弦振動如同脈搏,鼓面咚咚震蕩人心,一時間,燈光、旋律和節(jié)奏一齊朝我涌來……那個畫面,讓我當場心蕩神馳!”
透過周鏘鏘的描述,楊霽仿佛也夢回研二那年獨自一人前往洛杉磯“自由之聲”博物館的場景。
時空重置穿插,他幾乎呼吸到周鏘鏘熱烈幻想中的自由空氣,夾雜汗味、空氣塵埃味,還有青春一往無前的狂野味道。
他還記得,他在博物館8500年代分館的一套五把搖滾史上知名古董吉他前,靜靜站立了許久,將吉他琴身上的痕跡逐幀細品,一個一個閱讀它們的特征與名字:
火紅赤焰,幽藍狼魂,水晶星塵,槍灰彈痕,銅綠靈蛇。
不同于周鏘鏘浮想聯翩,在那里,他沒有思考許多,只是悵惘,只是緬懷,不知是緬懷那個高喊愛與和平卻大麻紛飛的嬉皮年代,還是緬懷所有失落的青春。
“小奇,你不知道,那會兒聽說這組吉他要發(fā)行限量版的首飾套組,我激動壞了。”
“我提前就和我爸媽說好,那可是音樂發(fā)燒友的夢中情琴,即便是熬夜通宵,即便是頂著倆熊貓眼第二天去學校,我天天定鬧鐘也得搶!音樂人,必須得到!”
楊霽好奇:“那你爸媽沒把你腿打折?”
周鏘鏘搖了搖頭:“那必然不會!其實,不像你和游靜……游老師想的那樣,我想學音樂,也經歷過家庭戰(zhàn)爭,正巧是這個階段?!?
“可是呢,我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還有我想要好好搞音樂、將其當成事業(yè)的決心,加之挨一頓板子和離家出走五天五夜的代價,成功打動了我爹媽,成就了現在的我!”
家庭戰(zhàn)爭……這玩意楊霽很熟。
關于音樂,他也經歷過家庭戰(zhàn)爭,可他不是周鏘鏘,他們爭取的結果也大相徑庭。
楊霽有些羨慕周鏘鏘,難以描述,是羨慕周鏘鏘父母的開明,還是羨慕周鏘鏘一條道走到黑的勇氣。
羨慕著羨慕著……
他智商悄悄上線,覺得有點不對勁!
“等等,我怎么覺得時間線有點蹊蹺?”
周鏘鏘還沉浸在濃情蜜意的談人談理想當中,夜色漸深,馬路壓得羅曼蒂克,三十二歲人設什么的早已拋諸腦后。
他眨一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蕩漾微笑,歪頭困惑:“哪里的時間線不對?”
楊霽有條不紊:
“我記得,這套吉他的限量版首飾,好像發(fā)售于四年前?!?
“而你那會兒還在和你父母住,和你父母……抗爭?我怎么覺得……邏輯有問題?”
“我有parents‘issues!”
周鏘鏘靈機一動,靈光造詞,他沒有哪一刻比此時此刻更想夸自己聰明伶俐了!
他緊急頭腦風暴,腦海中調動有但不多的歷史編年體技術方法,艱難地逆推一個音樂高校的青年教師四年前應當念到什么學位研究到什么階段。
下到班主任輔導員師兄弟姐妹,上到系主任、副院長、院長……周鏘鏘顱內搜索他在北城音樂大學日常交往頻繁的一切人脈,病急亂投醫(yī),先將自己就近套進某個履歷再說!
終于!
茫茫腦海中出現一個顯著目標:兩年前在學校搖滾社團認識的,他碩士畢業(yè)即留校的師兄,工作兩年,目前正流露考博意圖!
就決定是他了!
周鏘鏘一鼓作氣、一不做二不休:“我大學畢業(yè)那會兒,我父母不知道我想繼續(xù)深造,徹底走上音樂之路,他們本來想著等我回家?guī)退麄冑u酒呢。”
爸媽,對不住了!
今天我給你們扣下一口鍋,未來我會給你們帶回一個特別美好的干兒子!
周鏘鏘在內心荒野呼喊,表面氣定神閑,裝無事發(fā)。
對方說到自己的家人,出于禮貌,必須得關切兩句,楊霽顯然是這種有禮有節(jié)的人。
于是話題被周鏘鏘給爹媽扣的那口鍋,巧妙地pia飛了。
“你家里是賣酒的?”楊霽禮貌一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