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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算了……可是,舍不得你,還是來了。”
“我知道了。”
周鏘鏘總算明白,他說的,是那天他錯過相約的航班。
“公司有急事”,是他的借口。
周鏘鏘抬手,把楊霽抱得更緊,怕再多說一句話,都會讓楊霽好不容易平穩下來的呼吸再度紊亂。
可楊霽分明還有話要說:
“在碧峰峽,想安慰……可說出來……就變成……”
“……我知道了。”
是啊,他怎么能才知道?
他早該明白,楊霽雖然嘴毒,可如若不是關心他,又何必跋山涉水去說那些話?
眼眶一陣灼熱。
方才因為懊悔而勉強憋回去的眼淚,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順著楊霽的臉頰,夾雜著周鏘鏘咬緊牙關的陣陣抽泣,一滴,一滴,滑落下來。
可楊霽卻儼然要一股腦兒把話全部說盡,他虛弱地靠在周鏘鏘懷中,眼皮都抬得費勁,卻依然張口自白:
“是我……太逞強。”
“想和你,創造,美好的回憶……”
“錯過了以前,不要……錯過……以后……”
周鏘鏘難過死了,他好奇怪,為什么楊霽從前不說,現在卻突如其來和他講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話?
“以后再告訴我,以后再慢慢說給我聽好不好???”
他哭得眼淚亂飚,明明才稀里嘩啦幾分鐘,楊霽的脖頸與衣領處卻濕了好一大片。
就在這時,楊霽的手抬了起來。
那只手,吃力地抬高,慢得像電影里的升格鏡頭,輕得像一陣風,明確地,熟悉地,落到周鏘鏘的臉側。
不比往常有力量,可他默契地,帶有毫不吝惜的寵溺與一絲奇奇怪怪的調皮,揪住周鏘鏘被淚水糊得滿目狼藉的臉蛋,疼愛地……捏了捏。
看到楊霽都有力氣抬手捏他了,仿佛于漆黑的海上抓住唯一的浮木,周鏘鏘總算從離死別的惶恐中短暫解脫出來,眼淚汪汪攥緊楊霽的手,癡癡望著他。
卻見他面色蒼白,朝他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卻聽他斷斷續續說著,過去,現在,與未來。
“周鏘鏘,不要……離開……我。”
“真嗣……不要……離開……雨月。”
“真嗣不會離開雨月。”
“周鏘鏘,也會永遠陪在楊霽身旁。”
eva的五人曾說,要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方樂文曾對朱浩鋒說,他永遠也不會離開他。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做到。
——永遠到底有多遠?沒有人知道。
對周鏘鏘來說,永遠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概念,一項無法兌現的承諾,一句難以完成的讖語。
可是,在那一刻,他輕而易舉說出那句話。
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方樂文當年要有多么愛朱浩鋒,才能許下如此厚重的誓言,才能小小年紀并不知道未來山高水長世事變幻,卻只是義無反顧說出那些話。
一如他現在,模糊著雙眼凝視命懸一線的楊霽,只此一刻,哪怕說再過分的話都不為過。
楊霽大抵也已筋疲力盡,聽見周鏘鏘脫口而出的“永遠”,換做平時的他,恐怕要冷哼一聲,再回敬些掃興的話。
可現在,他的手抓住周鏘鏘的衣角,朝向周鏘鏘的腰部攏了攏,用最后的力氣:
“等我……醒來……要……看到……你……在我身邊……”
那之后,楊霽整個人像線被剪斷,再一次昏睡過去。
順著永安大街走進槐影胡同,那里有一條銀鈴巷。
胡同口曾經矗立一盞總是忽明忽暗的路燈,幾步開外,便抵達槐街口站。
由于毗鄰中學,胡同內又坐落著一家狂拽酷炫的復古音像店,encounter,這一帶不乏出沒各種少年、青年。
他們時而聚集,時而散落,像一群愉快棲息的鳥兒。
有人在這里等公交車,有人等待初戀時約會的那個少年,有人等待成長。
等待成長到,從槐街口站,走向人里更紛繁復雜、遙遠莫測的其他站臺。
下一輛公交車到達,要等十分鐘。
約會過的初戀少年再出現,要等十分鐘,或者很漫長。
成長,要等待更加漫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