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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時鄭卓遠在開窗戶。
兩個人也說不了幾句話,省得麻煩,因此屋里有一些悶熱。
“也沒有什么大事,”鄭卓遠把窗戶支起來,“我就是最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忙了?”
陳沂抬頭看著鄭卓遠,他開窗戶的時候已經日漸隆起的啤酒肚就格外明顯,人到中年,這似乎是常態,他回答,“還好。”
忙倒是不忙,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強度。
鄭卓遠轉身,坐到了沙發上。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最近項目開始,應該會格外忙。你要是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就提前跟我說。”
這話說得已經不是很客氣了,陳沂聽得有一些局促。他想起來了上學時期的老師。
明明鄭卓遠比他大不了幾歲,陳沂卻好像回到了之前上學的時候,老師問他“到底想不想畢業。”說出來這句話之前,也是在關心他的身體,精神狀態。
看似和氣的問話,但是這場景落到上位者對下位者說得時候,就是一種威脅。
“我沒什么困難,”陳沂咽了一口唾沫,“就是這幾天睡得少,沒什么事。”
“那就好,”鄭卓遠笑了下,“我主要是擔心你的身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別太拼了。”
陳沂頷首,“放心,我有數的。”
前面的溫情結束了,鄭卓遠有些欲言又止,陳沂知道,現在才是他真正想要說的話。
果然,鄭卓遠微微向前靠了靠,神色有些無奈,道:“我主要是想說,今年國自然的名額,那邊有點消息了,好像是沒成。”
陳沂心里一涼。
他來a大已經將近三年,周圍人的國自然都是來任職兩年左右就申請上的,能來a大的沒幾個是混日子的,大家都冒著一股勁兒想往上走。
他前段時間熬了一周的夜,還因此病倒,也是因為這個。今年整個學院除了幾個新來的老師,基本沒有什么人申請,輪也輪得上他了。
鄭卓遠看陳沂面色不好,繼續道:“我來跟你說,也是給你打個預防針。機會…多的是,今年不行就明年,沒辦法,a大這幾年招的人越來越厲害,一進來就帶了成果。咱們沒辦法…”
“是,我了解了。”陳沂笑了一下,“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鄭老師。”
“別這么客氣,都是張老師的學。”鄭卓遠又安慰了幾句,“別灰心,我相信你。”
鄭卓遠推門走了,留陳沂一個人坐在這兒。
他原地靜了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
其實沒什么,陳沂安慰自己,不過是熬了將近一個月的夜,努力付之一炬而已,這種事情多得很。他也早該習慣。
a市這幾天氣天氣越來越熱,即便開了窗,沒開空調,這屋里也有些透不過氣。
窗外的樹綠意盎然,樹下很多喜鵲。
陳沂小時候就聽大人說,見到喜鵲就是要走好運的預兆。所以他小時候很期待見喜鵲,迷信的時候甚至對著樹上一只不明所以的鳥許愿,可惜每次鳥受了驚嚇,就撲著翅膀飛走了。
現在到了a市,發現這里遍地的喜鵲,且一點都不怕人,人走到身前都想不起來跑,理論上來說應該很多好運。
可惜,迷信還是迷信。
他的好運從遇見晏菘那一刻就全都用光。
正出神想著,門被推開了。
陳沂一回頭,門口是幾個老師,他從交錯的人影中一眼就看見了后面的晏菘。
前面一個問:“陳老師,就你自己在這?”
“啊,是。”陳沂從窗邊離開了,走到桌子前,“你們要用會議室嗎?我正準備走。”
那人客氣了一下,“我們不急,您要是還沒弄好我們就換一間。”
“不不不,已經結束了。”陳沂拿走了桌上自己的本子,腳步有點慌亂,“我先走了。”
又和晏菘對上視線,有了白天在醫院那一幕,陳沂就不能裝看不見,更不能裝不熟。
但他實在也做不出來在這些人里單拎出來晏菘打招呼的舉動,就只好笑了一下。
他看見晏菘微微頷首,似乎是看見了,才出了門。
下樓碰見了一個老師,叫張雨萬,年過四旬,家庭美滿,每天除了上課見不到人,最近幾年連研究都不招了,只想過點快樂日子。
現在褲腰帶要扎不住肚子,可見平時過得有多么麻辣鮮香。
兩個人之前在一個辦公室,還算熟悉。陳沂見張雨萬背了個包,頭發亂糟糟得像是剛睡醒,便知道這人是要下班了。
兩個人在樓梯上一碰見,張雨萬就道:“陳老師,恭喜啊!”
陳沂疑惑:“恭喜什么?”
“國自然!樓下公示啦,我看一堆人圍著看呢!”